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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尘回忆录(下册)

倓虚大师自述
湛山倓虚大师门人大光记

第十五章 长春般若寺创修经过
第十六章 沈阳般若寺复兴经过
第十七章 北京弥勒院办学时代
第十八章 西安大兴善寺办学经过
第十九章 天津大悲院复兴经过
第二十章 青岛湛山寺创修经过
第二十一章 十年来的湛山回忆
第二十二章 三十年来的弘法经过
第二十三章 学佛真义重在行
跋一
跋二
后记
后叙
倓虚法师影尘回忆录简引
倓虚大师传

  第十五章 长春般若寺创修经过

  (一)缘起

  长春般若寺原来是和极乐寺以及楞严寺同时发起的,说起来这段因缘,还是一九二二年的事。那时我正在奉天万寿寺当主讲,暑假天,沈阳国际公司请我讲大乘起信论,接著长春吉黑慈善联合会会长丁树敏,张子元等,又请讲金刚经。那时吉林督军行署设在长春,为一省会地方。督军是孙烈臣,所有军政官员都会集在长春,对接洽事情很便利。

  我在长春讲经时,正值外道同善社盛兴。有几位大老师在长春传道,叫信徒们念金刚经。普通一般人,只是按照经文去念,一些机关文人,想明白经理,又请大老师讲,连讲了几遍,大家都不懂,对于经文深义,疑窦颇多,不得其解。后见吉黑慈善联合会撒传单,说请倓虚法师讲金刚经,他们见到传单之后,互相传说到了讲经的日子,同善社的信徒们,来听的人很多。

  我讲经时,按照一定次序,先讲五重玄义,把名体宗用教详加解释;然后把经中大义,以及其宗旨归宿处,提纲挈领,深入浅出为之一一解释。他们一听很清楚很对心思。听完经后,回去就向他们的大老师说:

  ‘这位法师讲金刚经和你讲的不同,他讲的比你讲的有次序,有线索,我们大家都听得很投机!明天你也去听听,他讲的意思对不对?’

  第二天大老师也来听,我并不知道,还是照样讲,听后弟子们问他讲得如何,他说:

  ‘法师讲的倒不错,只是不明白玄关一窍’

  之后、他的弟子,听经听得很顺心,对于人生意义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但已摸住点边沿,知道自己是在迷梦中,因此听得更上劲!后来听经的人愈来愈多,有几十人把同善社那一套放弃来皈依我。这样一来,大老师看看自己的道不能传,生气走了。当时还有扶乩的,嫉妒我讲经。有一位叶先师临坛说:‘你们不要听和尚讲经,他是别有作用。’

  弟子们说:‘我们听得很顺意呀?’叶先师又临坛说:‘如果你们愿意听,我请燃灯古佛给你们讲。’从此之后,一般人听的就少了。

  外道门在乩坛上讲经,总是不成。不但理上错谬,在应机方面来说,也不能顺人心思。最初在坛上讲经,大家以好奇的心理,还有很多人去听,以为燃灯古佛真的降坛了。弄来弄去,人心都腻了,写的些注解,人也看不懂,结果人还是跑我讲经的那里去听。尤其一般知识阶级他们是注重理智,而不注重感情,一听我讲的很合乎正道,当下就把那些旧套扔下了。

  讲经期间,督军行署的一些职员天天去听,后来也都皈依我。一般人见督军行署的职员,都是知识份子,信佛皈依我,于是信徒日众,一月之中,官员人等收了不少皈依弟子。

  当时有行署一等科员马靖东,黑山县人,信佛很恳切,见面时他说:‘此道不学,更学何道!’他的科长也信佛,因此提倡在长春盖庙;并问名于我,因我在长春讲金刚经,乃定名为‘般若寺,’以作纪念。所以最初建长奉般若寺是由马靖东发起,这是创建般若寺的缘起。

  (二)经过

  盖庙的事决定了之后,大家又设法筹款,首先由马靖东请他的科长,化孙督军五百元现洋,作开办费。其他有孙道尹钟午,陈镇守使,商务会长孙秀山,蒋洁珊;以及督军行署,各科长科员马靖东等:联名发起,并分头筹款。首由蒋洁珊慨捐盖庙地基二十余亩。蒋是一个大慈善家,过去曾做过军官,除施修庙地基外,又捐房子一所。孙秀山联同长春商界协助,陈镇守使在政界方面给帮忙,孙道尹为力也很大。第一次给募了一万余元,备买木料。当时因我尚在万寿寺办学,对修庙的事只能从旁帮忙筹款,对于经理一切修庙事情,首由吉黑慈善联合会诸善士负责办理,他们派赵玉田居士为监工。(庙修好之后,这人亦出家。)

  般若寺因筹款难,并不像极乐寺修的那么容易,断断续续的修了十几年。第一次动工得长春各大护法资助,时于冲汉,也皈依三宝,自助三千元以作提倡。第二次动工有田树滋,袁念慧两位护法,竭力提倡募化,到了第三次才得竣工。

  最初地基打好之后,让我计画怎样修法,我想若钱多时,可以另修大殿,先修的做前殿;钱少时,前殿就作为大殿。经过几年工夫,把庙修起来了,还没等开光,正赶日本人在长春修马路,庙地基碍事,要全拆!这真是不幸的事。后来经交涉,给拿迁移费,社会局又另给找一块地皮四四方方比原先那个地方还宽敞,还适当把前庙拆除之后,所有新建筑费,完全由社会局拨款包赔!这一来,大家都很省事,修起来比原先还好!

  一九三二年,澍培法师就到长春替我照顾建修般若寺,直到把般若寺迁移到另一个地方,都是他在场,策划建筑,这是他和般若寺的一点历史渊源。他原籍是锦州人,一九二一年,我在万寿寺第一次办学。他就在那里当学僧。二五年,我从哈乐滨去北京,应柏林寺讲经,经过锦州,澍培法师的师傅致庵老和尚,又荐其徒跟我去北京听经。那时极乐寺一切责任,完全由我负责,我走后,交督监师智光与定西法师代办。我刚到营口,定西法师也跟来了,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要跟法师去听经,我想这必有原因,大概极乐寺的事,和台源不能合作,自己又不好意思说,详情我不知道,于是和澍培、定西、我们三人一起到北京。在柏林寺讲过经之后,又在弥勒院办学。澍培师在弥勒院又跟我第二次当三年学生;以后在那里当教授。一九三二年至三九年间,在长春般若寺,充第一任住持,至三九年退座交善果法师。

  一九二七年我在北京弥勒院办学,时张作霖在关里为大元帅,杨麟阁为总参议。他的同学赵荩臣与张作霖不睦,杨麟阁请他做官,他不干。赵很信佛,我和他在奉天时,即认识。杨的公馆是前清多尔衮王爷府,杨又加以修筑,里面很讲究。

  杨麟阁听说我在北京讲经,想听经,乃和赵荩臣说:‘听说有位倓虚法师讲经很好,我想听听经,因为时间太忙不能去,你为我代请,我也抽空闻闻佛法。’

  赵荩臣把这话和我说妥,定好日子,每天晚上,杨麟阁下班,汽车来接我,晚上讲经,明天早晨再用汽车送我回去。当时我想,杨正在做官当令,可以借这机会与他接缘,将来对佛法或者不无裨益;且般若寺正修大殿缺款,万一在这时得点缘法,对修大殿的事,能解决不少困难。所以当赵荩臣和我说要请我讲经时,遂慨然允许了。见面后,两人一谈很投缘,他说:

  ‘我想明白佛法,因为时间短,不能去听经,现在请法师到公馆来,为我讲讲。看那一卷经最短可为我讲。’

  我说:‘心经最短,才二百六十字,义理也最扼要。’他说:‘好!就给我讲这部经吧!’

  自是每天晚上到他公馆讲经,他很赞成,说‘很好!’一礼拜讲完,又请我讲金刚经,十天讲完。杨拍案称惊奇曰:‘佛法于世,其益莫大,可惜一般人都不注意;也不去研究!其他中外一切学说,这个主义,那个主义,没有一点真理。现在世风浇漓,人心险诈,惟有宣扬佛法为最急切!也最适当。’

  接著我说:‘想宣扬佛法,非有大力量的人提倡不可,如先生能有机会对佛法作一提倡,其发展力量一定不小!’他说:‘我一定帮忙!’我说:‘东北长春般若寺修工,因款项难筹,尚未成功。’他说:‘需多少!’我说:‘大半需五六万元。’他一边点头一边说:‘不好筹,’但回头又把话反过来说:‘好!我一定尽力帮忙!’

  杨麟阁本来是个武人,说话做事都很直爽,很痛快!第二天,他说:‘雍和宫白剌嘛,常找我化缘每次都给他们化不少钱。这次给法师筹款修般若寺,我预备请银行界钜子,他们都是富人,叫秘书长常允怀请他们吃饭,法师借此机会,给他们讲讲经,说说佛法,耸动他们的心理。’

  第二天,下请帖,预备两桌荤席,一桌素席,我吃素,和常允怀作陪客。饭后,常允怀说:

  ‘诸位经理!今天杨参议为了欢宴外国公使,不能来奉陪大家,很觉对不起!参议的意思是因为前几天听经,听得很好;但是这个好,他不愿独享,愿意让大家也听听,知道这个好,所以今天请大家来,不但要尝厨味,还要请倓虚法师给大家讲经,再尝法味,不知大家愿不愿意听经?’

  ‘好!’大家齐声说:‘平常我们想听经,只是没工夫,现在得此听经机会,正是求之不得!’

  于是我把佛法的大义,及与世道人心的关系,为之解说。末了大家还是齐声说:‘好!’常允怀说:

  ‘现在诸位所餐的是波罗密法味,波罗密是到彼岸,诸位尝到法味后,都知道好,都可以到彼岸了;可是只请诸位到彼岸还不算好,应当让天下人都餐法味,都到彼岸才好。唯一让众人餐法味的办法,就是盖庙,把庙盖好之后,出家的法师,住在庙里,天天念佛修行和大众讲法,令大家能天天餐法味。可是盖庙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万善同归的事。现在倓虚法师在长春修般若寺,功亏一篑,望诸位为自己,为众人助力帮忙,做点万善同归的事。’

  ‘这好办!’大家都很爽快的答应了。因为他们都是银行界人,筹款好筹,这个三千,那个两千第二天给凑壹万元送来。杨参议说:

  ‘修庙须五六万元,化此区区之款,还不够用,先收起来吧!等以后有机会再募。’我把这钱收起之后,汇到长春,修大殿了。以后又在别处筹了不少款!

  (三)感应

  起初修庙时,长春当地慈善家,凑起来一笔善款,先打地基,后又买很多木料,说起买木料,我又想起致中师和他的师傅来。

  致中师他是我一个徒侄,人很忠厚,很耿直,心里一点曲折也没有。他的师父隆溪师,字界虚姓谷,当道人,外号谷老道。后又出家当和尚是我一个师弟。他们师徒俩过去曾久居山中,多行善事,修桥铺路,施舍济贫。当时谷老道对致中师说:

  ‘我师常说,我当初出家出错了,道教对于了生死的事不究竟,我悔恨已晚,你有机会,可再另投明师出家当和尚吧!’

  后为谷老道各处找和尚庙,想投明师另出家,有人介绍见我,我一看一个大个子,面皮黑黑的,知是好人,想拜我为师,我说:

  ‘我也不是明师,代我师父收下你,作我一个师弟吧!’就这样他师徒两个由老道又变成和尚了。

  修般若寺时,上老山里采办木料,多仗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因他们久住山林,对山里的一切情形都很明白。平常到老山里,把木头砍好,冬天在冰上,把木头滑下山来,存在一块,到春天冰雪融化,把所有木料,一个个弄成木排,顺水放下来,到江边装火车往市里运,这样省很多钱。后把所有木料放完之后,共装七火车!由马靖东托吉林财政厅长荣厚办火车免费。木料运来之后,堆起来像山一样!他们放木排时,在江里还遇见过一次土匪,要钱没有,用柳条子打!界虚师因为体格壮,又为常住的事,情愿为法忘躯,挨打时也不言语。后土匪又用木棍打,意欲不给钱要其命。界虚师念观世音菩萨,土匪忽然把木棍放下说:

  ‘你不早念,早念我早就不打你了,去吧!’这真是菩萨的感应。等他回长春后,身上还有很多柳条伤痕!据说他们师徒俩,在山里砍木头时,有一次在大森林里走迷路,好几天不得饭吃,正在又渴又饿的时候,忽然一个六十多岁老头拿篮子给送来吃的。等吃完之后,这老头指点给他们一条路,转眼就不见了。我想这都是因为他们以真诚心护庇常住,感动了护法善神,去护持他们。虽然遭受很多困难,这其中是因果不昧的。本来到老山里砍木头,在大江里放木排,这都是很辛苦的事,谁也不愿去做。木排上湿气大,在江里走起来又需很多日子,身体不好就要闹病,必需能吃辛苦的人,才能办这事。所以修般若寺,对界虚师和致中师,也算有功的人,或者他们是再来人,专门为三宝事来帮忙,按因果来说,这也是般若寺的感应。

  说起感应来,我还亲眼看到几件观音菩萨显灵的事,这里不妨给大家说一说。

  一九二九年,沈阳海城县,虎獐屯,有一位姓商的,名商述圣,信佛恳切,每天要定时念观音普门品三遍,大概念了有十几年的工夫,始终不间断。有一天他去抚顺千金寨炼铁厂去佣工,两个人抬一筐铁矿,往大冶洪炉里倒,商述圣一时失脚便坠在炉里去了。这时大家都惊骇失色,商个人也自骇必死。那个炼铁的洪炉,有好几丈高,商在掉下去时,似乎觉得有人把他用两手托出,搁在平地上了。待睁眼看时,果然是在平地上躺著,并没坠在炉里去。这时众人都很惊讶!监工的日本人,也很惊奇!商在回家时,他的衣服已被火炽酥。从此之后,虎獐屯的人,都信佛信观世音菩萨,感化之深,盛极一时!这就是普门品里所说“设入大火,火不能烧。”的一种征验。

  还有一九三九年,日本人在热河朝阳县清乡,先下通知令,凡土匪到处,民间须一律抵抗,如有容其食宿的,查明与匪同罪那时我一个徒侄清净,他的小庙在朝阳县乡间,因骑驴去赶集,经过道士庙,天晚留宿,夜间土匪也到庙里去住宿吃饭,天未亮就走了。第二天早晨日本军队赶到,晓得土匪在庙里食宿已去,遂不分青红皂白,把庙里道士及借宿僧人清净等,一并捆绑,牵至沙滩。在临执行枪决之前,清净曾苦苦哀求,回寺拜师之后,再来就死,翻译官和日本人都不许;又恳求望空拜辞,才允许。因此行走落后,枪毙时,先毙前四人,后毙清净,连发三枪未响,人亦未死。因此日本人很惊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邪术?清净说:‘我出家人什么邪术也没有,惟念观音菩萨求往生,速免人间痛苦。’因为日本人多信佛,听清净说完之后,亦深信菩萨有感应,遂命释放,称他为铁头罗汉。回寺后,乡人皆称铁罗汉。此人现尚在,年已六十余,每天以诵法华经为常课。遇有事忙时,一定也要诵一遍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到处人都欢迎供养。这就是普门品里所说“若复有人,临当被害,称观世音菩萨名者,彼所执刀杖,寻段段坏而得解脱”。古今来杀人利器不同,今以枪毙,虽非如刀之段段坏,而连发三枪不响,亦等于段段坏,而能解脱灾难则一也。

  以上两件事,都是我亲自经验的。其他还多得很,简直不暇细说。这是因为修般若寺,致中师两个人,为给常住运木料,在江里被劫挨打,念一句观音菩萨,就没丧命,才引出这些话来。

  (四)传戒

  一九三六年,般若寺迁移,工程修完之后开光。那时澍培法师己任住持,请我去传戒,当时我因抗日嫌疑未便去。后长春来信说已竟疏通好,并派觉一师和今井昭庆来请我,非去不可。今井为日本特务人员,他说关于抗日的出家人已查明是慈云,不是我,并已与特务机关说好,保证不出意外,我才答允去传戒。

  临去时,从青岛带去四个人,有善波、善果、戒如、梦参这四个人岁数都不大,顶善果岁数大,才二十四岁。传戒时,我为得戒师兼开堂。新戒堂里的事,善果很熟,他对做事精明能干,而且还很稳重,在堂里替我当开堂,兼头单引礼。善波为二单引礼,戒如当衣钵,梦参讲四分律,我讲梵网经,及法华经普门品,华严经普贤行愿品。时般若寺房子还有没修完的十几间齐贡轩居士借给八百块钱修工也没够。

  东北一向传戒时少,偶尔传一次戒,到很多人。二十五年般若寺传戒,新戒到一千三百多人,加居士,加老戒师,加伙计等,上下有一千六七百人吃饭。每天用三十多袋面,厨房里二十几个壮小伙子,专管和面。毛房又增加好几处。长春信佛人很多,有钱人都去般若寺供斋,一上堂斋,一百几十元钱即够,期内打六十多上堂斋,其他中等还很多。

  因为人众多,事情忙,昼夜我很担心。长春特务机关因人多,恐其中良秀不齐,要一天给写一次报告。有一次还要传我去问话,在特务机关中信佛人也很多,当时有人对特务机关长说:‘倓虚法师在中国,在东北都是很有名的法师,如果传他来问话,似乎与面子上不好看,不如派两个人去庙里给谈一谈。好在他是出家人,已经调查明白,他什么事也没有。’

  之后,特务机关就派来两个人访问,先谈佛法的事;后谈修极乐寺事。他问我和朱将军见几次面,我也直言以答,说在长安见一次面,在北京见一次面,而且时间很短促,都是为修庙化缘的事。极乐寺虽属仗朱将军力量修起,可是自九一八事变后,他便带军队到各地去抗日,始终也没到极乐寺来。我虽然和他见两次面,都是为慈善事,对军政上,一点沾连没有。

  日本人对我的事情,早已调查清楚,听我一说,和他调查的相符,知道在朱将军部队里参与抗日的是慈云,这时才把我的嫌疑洗清。当天留他们两个人在庙里吃一顿饭,临走送他两本大乘起信论讲义。

  传戒期间,今井昭度,在庙里给照顾事,新戒初去挂号人多,服装不一,立立拉拉,今井看中国出家人不高兴,住在一块像叫化子院一样。等进堂后,衣袍完全换新的,出入往还齐起齐跪,都很整齐,他又很赞成。

  说比丘戒时,来一日本僧人—都住玄妙—请他为尊证。晚上登比丘坛,时间大,他坐不住,打哈欠直摇幌。又恐怕给日本人倒架子,硬挺腰板勉强坐著,出堂后还直说好。本来按日本佛教来说,日本僧人,对于中国佛教的规矩法子,根本就没有见过,例如中国的说三皈,授五戒,传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等,他们对这种场合和仪式,根本就没经验过,也难怪他偶尔做起来不习惯。到了说菩萨戒时,又来一大僧正,武藤顺义,在菩萨戒坛旁边,给他另设一座,像观礼似的。他看一千多新戒,齐起齐跪,规矩严整,仪式隆重,心里很佩服,直夸奖!临走时,要去传戒正范一部,其他还抄去很多,这是二十五年长春般若寺开光,第一次传戒情形。

  第二次传戒是在一九四一年。那时定西法师在长春办理一切,预备替我传,我因在般若寺已竟传过一堂戒,没让替,所以第二次传戒是以定西法师为得戒和尚。一九四七年,胜利后,传第三次戒,我为得戒师,四月底戒期完毕,改选住持妙禅。时因国共战争,长春周边吃紧,因受战事影响,交通梗阻,遂逗留长春,没得回天津。

  (五)从长春到沈阳

  一九四八年二月二十日,我夜间忽得一梦,觉行路很困难前边有几个小孩,在一个土墩上玩。我去向前问路,小孩指向正南说:‘你照有电线杆的地方走,一直就走到家咧!’忽闻背后又有人说‘在月底下走没错!’回头看和我说话的人,不见,梦也醒了。

  得了这个梦兆之后,我遂决心由长春往外走,心里有把握,知道一定能走的出来。乃于二月二十八日,近于梦中月底之说动身。由长春乘寺内马车往外走,同行者共六人,有惺如、绍禅、仁奇、张喜麟、(茶房)还有一个赶车的。

  在一九四七年七月间以直到年底,青岛和天津两下里,为修庙的事,屡次来信让赶紧回去,不回去事情没办法。当时我因忙于各地讲经,加以交通不便,长春又值风声鹤唳之际,大众师及居士等,以为我在长春,还像有依靠似的,不让走。我个人对于环境的好坏无所谓,都是任其自然。出家人为了生死,根本也没拿色壳子当回事。只是天津大悲院的事不能办,加以平津青岛的四众们,爱护我深,在交通方面,尽量给想办法,让离开长春,因此我这才冒险回天津,乘马车先至沈阳。

  在长春临走时,预备一辆马车,另外一个两轮小车装东西。出长春卡子,直奔范家屯走,共六十里地,遇见七次土匪!头一次以小马换去大马;二次把所带的大米白面及十余万流通券劫去;第三次又要劫小马,如果把小马劫去的话,东西扔在半道上,我们六个人也就没法再走了。幸而没给劫小马,可是把惺如和绍禅的衣服等东西都劫去了。后又遇四次土匪,已知在前被劫,故未再劫。当天住范家屯第二天住公主岭,入军事区,到处盘诘。走十几天到开原,一路都是顺著有电线杆的路走。将出军事区时,卡子不放行,交涉两三天无效,让仍回长春。这时川资已尽,米粮已绝,乃将马车变卖四十万红票,以二十万雇本地马车,冒险从山沟走出。第二天到铁岭已天黑,店内皆住军队,径往药王庙去求宿,幸早有闻名,虽愿留住,奈军队早已住满,勉强将六人分住三处。铁岭已是国军区,在这里搭火车到沈阳。

  在这十几天里,经过六百里地的跋涉,给我了一种深刻的经验和教育!没遇见过的事,也遇到了,没尝过的苦,也尝到了,真把我踅蹬的心服口服。现在想一想,人无论到什么时候,要常作知足想,例如我在这十几天里,有时吃三顿饭,有时吃两顿,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渴的时候,化很多钱,买点水喝,或者在路上找点水喝,凉的热的也不能讲究,有时连凉水都喝不上。走累了,坐马车上休息休息,一路翻车—把我翻车底下去,摔好几回跟头!

  关于住的地方,那更是不能讲究了,记得有一次,还住人家一个猪圈里。这个村名叫太阳沟,走到这里已经黑天,北风飒飒,阴云密布,天气又很冷。于是上村头一家住户里去借宿,经再三说好话哀求,主人始终不允,说是警所有话,一律不准招住外人。没办法,只好在门外,露地住宿,有一旧猪圈,也不能挡风。同行者共六人,均饥渴难忍,惟虔诚念观世音菩萨。时绍禅和仁奇因渴的难过,不得已又去敲门找水喝,出一老媪,俨然像一个大家庭太君,领一十二三岁的小孩,生得眉清目秀,开门问:‘有什么事?’

  ‘请你多方便,’绍禅说:我们暂在你门外猪圈里借住一宿,不敢再到家里边打扰;不过我们六个人跑一天来,没得吃,没得喝,渴的很难过,我们年青人还能忍受,还有一个七十多岁老和尚,一天也没水喝,现在想让你慈悲,给我点凉水喝!’

  ‘好!’老媪说:‘大冷的天气,喝凉水受不了,我们锅里有开水。’

  不一会,那个童子对老媪说:‘外边有七八十岁的一位老和尚,天气这么冷,在外边一宿不冻坏了吗?’

  ‘好!’老媪很慷慨的说:‘让那老和尚搬咱屋热坑上去睡,其余五人可搬到草房去,马车拉到院子里。’

  这里让人可疑的是,这家的主人和原先大不相同了。最初借宿时,再三哀求她不许,现在却甘心把自己的热坑头腾出来给住,其余五人都给安插了住的地方,马车拉在院里,还给烧水喝,种种方便。而且她说话的态度也和最初变得不一样,我们几个人都很欢喜!很感激!在风雨飘摇里,得一夜安全的住宿。

  第二天起程,去道谢老媪,那老媪和昨晚那童子已竟不见。院里有一庄稼老汉,一个小矮个老太婆及其儿妇;还有一个三岁小儿。问他家里有几位老太太,说只有一位,和一个三岁小儿。再问别的事,什么也不知道。于是大家都自信是观音菩萨显灵。

  离开太阳沟,刚走至半道,正是前不归村,后不归店的时候,忽然阴云四布,雷声大作,狂风暴雨,迎头而来。虽然没降冰雹,眼看滂沱大雨,已竟淋到头上,四下无处躲避。六个人在半道上没办法,惟异口同音,急念观世音菩萨,即时乌云中断,红日当天,回顾他处,仍然大雨如注。因忆普门品云:

  “或值冤贼绕,各执刀加害,念彼观音力,咸即起慈心。云雷鼓掣电,降雹澍大雨,念彼观音力,应时得消散。”

  记得在铁岭药王庙时,为了‘迷信’和‘不迷信’的事,还和人辩论一次。因为铁岭在那时还是后防区,对于说话还方便些。是因我们头一天晚上在药王庙住宿之后,第二天早晨来一个人,和庙里的当家师很熟。在闲谈话间,他一方面讥刺佛法,一方面挖苦庙里的当家师。他说:

  ‘一般人都说佛法好,讲因果,有灵验,我看简直是迷信。例如念大悲咒,人人都说灵验,可是我亲眼看到,昨天有一个人,为了治病,念大悲咒,祈祷消灾增福,不但病没好,反而早早死了。从此看来,佛法是迷信,一点灵验都没有。’

  药王庙当家师,听到这话,一言也不答辩,白让人挖苦一顿。我在旁边听著,有点忍不下去,就发言问:

  ‘先生贵姓?’

  ‘免贵姓刘!’

  ‘在何处恭喜?’

  ‘在县公署任第一科科长!’

  ‘好!’我说:‘听先生刚才给当家师谈话,是好求真理的人。破迷信才能求真理,不过佛法并不是迷信,念大悲咒也确实有灵验,如有不灵验,那都是定业。像衙门判罪人一样,定谳之后,谁也不能挽救!’

  他说:‘如不能一定灵验,那不是迷信是什么?’

  ‘不然!’我说;‘如果不一定的事,就是迷信,那么世间的的事,都没一定,那也都成迷信了吗?例如人想做买卖赚钱,到年底算账不但没赚钱倒还赔钱,这赚钱,也不是一定的,也是迷信吗?又如种庄稼的,都希望收成,不幸到秋后旱涝不均,没能收成,这也是不一定的事,也算迷信吗?还有人们,都想运动做官,本想求妥,结果未妥,这也是不一定的事,也算迷信吗?世间人生一个儿子,本指望他孝顺,可是他长大成人之后不孝顺,又老早死掉,这也是不一定的事,也算迷信吗?……

  ‘至于那信生死的人,因为念大悲咒,他很快的就死了,那知这正是大悲咒的灵验;不然他疼得抓坑席,三五个月不好,苦就更大了,经过念大悲咒的好处,把他长期受罪之苦业,转成短期受罪之苦业,犹如司法机关,应判无期徒刑的,改判有期徒刑;应判十年徒刑减为一月徒刑。又安知非大悲咒之灵验?’

  我一边说著,一边笑著,说得他面红耳热,无言可答。这时旁边站一个在军队当连长的,听说话口音,像四川人,他忽的插言说:

  ‘还是老师傅说的对,佛法的灵验只看你有没有诚心。’就这样把我们一段说话遮盖过去了。

  药王庙当家师名字叫是空,为铁岭佛教会会长。听我把科长的话一批驳很欢喜,大概他平常对佛法少熏习,也常被人讥毁。吃早饭后,送我们六人上火车,每人给买一张车票,票钱化流通券,共用六万六仟元,下午抵沈阳般若寺计从长春出来到沈阳,中间经过十三天。

  第十六章 沈阳般若寺复兴经过

  (一)缘起

  一个地方的兴废,各有其不同的因缘,到了兴的时候,就有一种大力量的正派人来兴修;到了废的时候,就遇著不正干的后人,胡作妄为。虽有很多家产,很快就败坏净尽了。沈阳南关般若寺,就是这种情形。

  般若寺原为古庙,建于清康熙年间,曾出一古林禅师,很有名,其语录载在奉天志书。古林禅师的后辈,缺行持,不务正,弄得在地方上站不住脚,把庙卖给小北门外永安寺老和尚。老和尚圆寂后,其后人名莲居,将庙让给一尼僧。尼僧死后,停灵于大殿,因无人住持,庙遂荒废,多年以来,鸽翎蝠粪,蛛网尘封,每有乞丐,时来时去。

  复兴般若寺的因缘,是因一九二一年,我开始在沈阳万寿寺办学。那时有位王朗川居士住沈阳,经常到万寿寺听经,三年后,对佛学颇有心得,欲盖庙专门研究佛学。但苦无力量,也没有相当地方。时张作霖为巡阅使,杨麟阁在巡阅使府当总参议,其同学友赵荩臣和王朗川相识,谈起修庙弘扬佛法事,苦于无有地点。赵言大南关般若寺荒废已久,无人修砌,现在应当保存古迹,待我与杨总参议说明,保存古迹,他必赞成。后来由赵荩臣和杨麟阁见面,说明保存古庙,弘扬佛法,救正人心,杨很以为然,知道佛法确实有益于社会人心,遂由其衙署下公事,命王朗川发起,重修般若寺,这是一段缘起。

  (二)经过

  般若寺发起重修后,最初由王朗川居士一个人经办,可是他苦于无法筹经费,修起来一部分房子遂停工,后来王朗川坚邀我做住持担任建筑费,王本人以佛学会会长名义担任监修。

  我自一九二四年开始,为讲经事,经常在北京、沈阳、哈尔滨之间,来来去去的,平常也没有常时间专门留在一个地方料理事,因此对复兴般若寺事,全靠王朗川居士,我只担任一个住持名义。这一则是因满他盖庙的心愿;二则也因他对各方面能接洽办事。

  般若寺实行接管后,进行加以重修,以我在外讲经的因缘,先找齐斐章施壹仟元,杨麟阁施两仟元,先将前殿、山门、大殿修起;又修两边配房各五间。后来翟省长(熙人)施两仟元,其他善款,将大殿后藏经楼上下五大间修起,僧房院宇,焕然一新。我因事情忙,由王朗川居士料事,在庙里办一佛学研究会,佛经流通处。庙内生活,由我每年在沈阳讲几次经,收若干供养钱,留庙里作经费。一九二九年,我在哈尔滨极乐寺退座之后,来般若寺办一佛学院,如等慈、永寿、静远、彻广、等:当初都在那里上过学。到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佛学院停办。之后,定西济仁、惺如、先后都在这里住持照料。后来的几年,为了讲经事,来来去去的,都是住在般若寺的时候多。

  另外在沈阳小北门外,还重修了永安寺,这里也是年久失修,里面住很多叫化子。

  永安寺起初有两位出家人看管,生活很苦,后因一时的感应,得点外缘。一位斋主求两位出家人祈祷,生一个男孩,斋主遂将自己所有产业舍一半给庙上作供养,自是生活很阔绰,自种一顷多地。后来两位老和尚相继圆寂,其后人名莲居不务正,将所有庙产典卖罄尽,结果出家人亦为当地士绅所逐,庙遂荒废。后来有人送我作小庙,我因自己有庙就有牵挂,本不欲接;适有两位居士要跟我出家,说法师如不愿看,我们出家以后替你看,因此才接过来,后来我在外面讲经,募一部分款,将庙加以重修,生活也给安排好,由两个新出家的照顾,以后我也再没去。

  (三)感应

  一个地方的兴废,按俗情来说。固然也在乎气运;可是按因果来说,好坏兴废都是人的感应。普通常说,不愁无庙,只愁无道。现在一般出家人,多数是钻营奔竞,总想找到一个地方,自己当方丈做主人,或者是自修。可是,始终是南跑北颠,找不到一个相当地方住。这原因多是他平素不检点自己,没有行持,没有道德。如果有行持,有道德的话,不用你去找地方,地方会上来找你。不怕在露天地里,也能感应出地方来,这里我可以举两个例子来做证明。

  我初在沈阳小西关万寿寺讲学时,有两位学僧是距沈阳不很远,开原大塔寺的。那时大塔寺刚刚经戒五老和尚重修起来不久,这里边就有一段感应的故事。

  最初大塔寺是一座古庙,院子很大,种很多地。老和尚,收有七八个徒弟,等老和尚圆寂后,后辈子孙不正干,庙产荡尽,因年久失修,庙也荒废了,只剩原来的大塔尚未坍塌。在老和尚那七八个徒弟里,有一个名字叫戒五,也就是后来复兴大塔寺的。自从他那些师兄弟不务正之后,他因看不惯他们的行为,又无法拦挡,便自己一个人跑南方当参学;像金山、高□、等,差不多的南方大丛林都住过,前后住了约十几年光景。平素行持、道心、各方面都很好!

  在南方参学之后,戒五和尚又回北方,看大塔寺已残屋颓垣,瓦石堆积。他在塔旁边斜坡著架起一小茅蓬,仅容开一人住。出进小茅蓬要曲著腰,可见茅蓬简陋之极,仅不过当风遮雨而已。他在这里,每到吃饭的时候,到外面化斋,回来就看经参禅,到晚间放蒙山,就这样经过了二三年工夫。有一天当地一个最有钱有名望的姓刘的绅董,出来到庄稼地去瞭望,回家时,经过一条大路,时间已是快要黑天的时候了,见这条大路左边有扶老携幼来来去去的很多人,有的嘴里还喊著「走哇!到大塔寺赶斋去!’他特意到道左来看无人,又见道右亦复如是,像这样情形他看了不止是一次了。有时他想和这些人去说话,问明事实,可是等他快到跟前时,人影却没有了。因此引起了他的好奇心理,以为其中必有缘故。在他曾这样想:大塔寺已竟没人,荒废很多年了,还到什么地方去赶斋?为了要解决他的疑心,于是亲自跑到大塔寺去访问,到那里看什么也没有,只是乱瓦乱砖,堆积一大片。塔旁边一个像叫化子住的小草蓬,里面住一个和尚。刘绅董到草蓬门口一看,原来就是大塔寺的子孙戒五和尚,说起来刘绅董和他们上一辈的老和尚都还是知交。戒五和尚和他谈了些关于阔别后到南方参学的情形;和回北方后近二三年在大塔寺住的情形;并拟复兴大塔寺。刘绅董又和他谈在马路看到很多人来大塔寺赶斋的情形特来访问,戒五和尚说:‘那想是因我每天在这里放蒙山,超度一切无主无依孤魂,他们要按时来赶斋。’刘绅董听到这里,忽然很惊奇的说:‘佛法真有灵验!只是怕人没行持,既然这样,你出缘簿,我帮你化缘,复兴大塔寺。’戒五和尚说;‘我这里什么东西也没有,怎么能出缘簿?’刘绅董说:‘只要你出个名就行,我来给你做缘簿!’因为刘在当地是首户,财势两得,他自己做了一统缘簿,让戒五和尚出名,他自己捐了一部分钱,又从旁化了一部分,不几年就把大塔寺重修起来了,大家请想:戒五和尚原来住著一个小草蓬,简直像露天地一样,他自己每天真参实行,并没满处跑著去找护法,而护法却找到他跟前来把庙修起来了。

  还有大家所熟知的奉化雪窦寺,最初由妙高禅师创修,也是类似这样情形。那是一九一八年,摩臣法师由观宗寺到奉化雪窦寺去做方丈,我们同学的学僧,共去了二十几个人,给他去送座。临去时,先坐江轮,下轮船后,换乘竹排,乃十几棵茂竹编成,两稍挑起,两根相对,成一小划船,在河里面走上去。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坐这样小竹船,河两岸很狭窄,水也很浅,有时走起来,水里的石头,划的船底嗤嗤作响。四围山色,一缏残照,走起来觉得很写意的。

  到了雪窦寺,那里久住的师傅们,就和我讲起妙高禅师的事迹来。在雪窦寺上面有一妙高台,据说当初妙高禅师,就在那里修行,精进用功,昼夜不息。因为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日子久了,难免打磕睡。妙高禅师,看到自己的生死未了,天天打磕睡,耽误的不能用功。于是跑到妙高台边上跏趺而坐,下面是几十丈深大山涧,如果打磕睡一头张下去,就没命了,他的意思,在这里静坐,是警策自己,免得再打磕睡。事实上因他工夫还没用到家,仍不免打磕睡。有一次他打磕睡,真的就摔下去了,他自己也知道这次是没命了。可是当他刚刚掉到山半腰时,忽然觉得有人把他双手托著又送上台来。他很惊喜的问:‘是谁救我?’空中答曰:‘护法韦驮’妙高禅师想:还不错!居然我在这里修行,还有韦驮菩萨来护法,接著又问:‘像我这样修行的人世间上有多少?’空中答曰:过恒河沙数之多!因你有这一念的贡高我慢心,二十世不再护你的法!’这时妙高禅师,痛哭流涕,渐愧万分!心又转想:原先在这里修行,好坏不说,还蒙韦驮菩萨来护法,现因一念贡高我慢心起,此后二十世他不再来护法了,左思右想,唉!反正是那么回事了,不管他护法不护法,我还是坐这里修我的,修不成,一头张下去,摔死算了。就这样,他依然坐在妙高台上去修行。(台如簸箕形仅容一人,)坐不久他又打磕睡,一头张下去,这次他认为决定没命了,可是当他刚刚快要落地的时候,又有人把他双手接著送上来了。妙高禅师又问‘是谁?’空中答曰:‘护法韦驮!’妙高禅师说:‘你不是说二十世不护我的法吗?怎么又来!’韦驮菩萨说:‘法师!因你一念惭愧心,已超过二十世久矣。’于是豁然开悟!佛法的妙处也就在这里,一念散于无量劫;无量劫摄于一念。所谓‘十世古今不离当念,微尘刹土不隔毫端。’

  之后,妙高禅师在那里天天精进用工,敲木鱼诵经。那时还在宋朝时候,他敲木鱼念经的声音,远闻于几千里之外的当今皇太后之耳,皇太后因天天听见有一出家人敲木鱼诵经,有时睡梦间还能见到此人,但亦不知声音来自何处。在附近左右找,那里也找不到。以后画影图像,遍下圣旨来找此人,末了在妙高台找到,是妙高禅师。朝廷看他是有道有德的高僧,于是由皇上家出钱,在那里给他修一所大庙,即是雪窦寺。大家请想:这不是在露天地里感应出来的大庙吗?不是也没满处跑著去找地方吗?只要你有修行,有道德,地方会现现成成的给你建设起来的。

  第十七章 北京弥勒院办学时代

  (一)台源其人

  一九二五年,我应北京柏林寺讲楞严经,三个月把一部经讲完。法会期间,听经的人很多,如胡子笏、陶初伯等、一些有名的居士,都常去听经,我也和他们在那时开始认识。

  楞严经讲完后,本想急回哈尔滨,因台源在那里和别人闹不一块去,我不放心。

  台源,是一九二四年我收的一个徒弟。俗名张介臣,是一个大粮户,家里有一千多晌地。他父亲开烧锅,很发财,因烟筒大,外号叫张大烟筒。他当初起家时发一笔外财,因原先地方上没警察,有一次盗匪抢人财物,后边有人追,东西无处搁放。乃隔墙扔入张家院中,因此致富。

  台源的俗家,兄弟四人,他是行一,还有一个末科秀才,认识学界人很多。他父亲死后,十几年工夫,几万亩地都被卖光,房子也卖掉了!可见银子钱,来处不明,去处也不明,因果丝毫不爽。不是自己血汗赚来的钱,早晚都被后人造业败坏掉。

  以后他在家呆不住,出来做事当警佐。当时有一曾子固,曾经做过浙江巡抚,后告老还家,办一慈善会,施舍济贫,见张介臣能言,且有才,请他为主任。有一次让他带捐款三千元到吉林去办事,结果到那里都花光了,还负了不少债,让人拿钱去赎他。早先在家时,家境富裕,整天吃赌嫖喝,无所不为。现在已落魄,在外边给人作事,还是习气不改,太无人格,因此曾把他赶出去。他的亲戚,也没一个再理他的。之后、没办法,他女人去当道姑,他去当道士,学画符念咒、骗人。不久又因陷害老道,被老道赶走,无处住,乃住小店。他和极乐寺护法张景南有旧交,去找张景南想办法,张托故不见,连找三次。有一次正赶张景南外出,碰一个对面,他说:

  ‘我现在潦倒穷途,没办法,请老友多帮忙。’

  ‘不是我不给你帮忙,’张说:‘我信佛,你当道士,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当和尚不好吗?’

  本来张的意思是因他已当道士,拿当和尚的话来推托他,不给他管闲事。不想,他正要找机会找不到,顺口就说:

  ‘我正想当和尚,苦无门路,你给作介绍吧!’

  ‘好!’张没办法,也就答应了。

  之后、张和我谈及他要出家的事,原来不愿问他的事,面子拘到那里,弄假成真,没办法。我说:

  ‘既然他要出家,也不好太拒绝,只好满他的愿。’张又和我说:‘他是坏底子,品行不端,好闹是非!用他时,要留心,千万不要给他权。’那时因修极乐寺,虽竣工,诸多尚未就绪,事情忙没人,说妥后就通知他到庙里来。一见面,外表威仪很好!谈锋也很健,我看不错,乃为之剃头,收他为徒弟,法名能宝。因习天台教,又起名曰台源。那时因极乐寺和外界来往公文函件多,台源对这些事很内行,又能写算;按普通来说,也可以称得起一个人才。定西法师,见有才分的人,很爱惜!对台源印象很好。因台源善逢迎,把定西法师就迷拢住了。过不多日子,定西法师和我说:

  ‘我一个人办事太忙!’

  ‘怎么办!’我说。

  ‘让台源到客堂当知客帮助我吧!’

  台源新出家,又是一个坏底子,我明知他不行,所以头一次定西法师和我要求我没允许。以后断断续续,要求四五次,并说:‘如果不让他帮忙,我也不干!’我说:

  ‘恐怕他气焰大,日子多,你和他弄不一块去,而且张景南居士早有话,不让给他权。必需让他帮忙的话,只好让他代理吧!’

  因为他还是个新戒,在客堂如果有挂单的,顶礼知客师,他一个沙弥,不能受比丘礼,种种不方便。于是让他到南方去受戒,做衣服,弄路费,一切由定西法师成全他,临走拿去壹百多现大洋。到戒期又来信说‘我供众等将款花光,回北方还没钱。’定西法师又给他筹款汇去,回来后,便在客堂为大知客。

  他自幼是纨子弟出身,长大又染一些官僚习气,做事有己无人,不久就和定西法师之间闹龃龉,两人常抬扛。因为当初是他荐举上来的,定西法师不好意思向人说,自己有苦在心里。定西法师在极乐寺当监院,还有一位慧光师当督监,人很憨厚,我临去北京讲经,把事情都托付他们俩人。时王志一居士因讲经吐血,在极乐寺养病,我临走又嘱咐他照料,如有意外,可去信。我刚到营口,定西法师也跟来;我想必定又出事,问他他不说,只说愿意去听经。

  后来我到北京,接王志一给我的信,知道台源旧习气仍是未改,弄得一塌糊途。而且他在家里的那些嗜好,又都现出来。我想:此事若传出去,极乐寺名誉必一扫而尽。时张景南也在北京,我跟他商议此事,他说:

  ‘当初我不让给他权,偏给他权,结果弄到这一步,现在没别的办法,只好让他来北京好了!’

  ‘对!’我说:‘就这样办!’一连给他去三封信,也没来。第一次他回信说生脚气,不能走;第二次催他说太忙,我恐他把名誉闹坏,让人挑不是。因那时为修极乐寺事,姜益亭等联络起来,造谣言,毁谤我,正患无辞,如将此事传出,让人更有说的了。以后又第三次去信催他,约半月,台源来,我问他的病,说敷点药好了,关于他在极乐寺的事,我追问他,把他申斥一顿!后来我说:

  ‘这次叫你来是因我在弥勒院办学,照应不过来,叫你来帮忙,你可以留京,不要再回哈尔滨。’

  他说:‘我这次来京,是为别的事。因七月十五,办盂兰会,极乐寺衣袍、法器、不够,张召棠(时任长官)给我六百块钱,叫我来京买法器。’

  时正值日本人召集开东亚佛教联合会,让中国僧人参加,台源慕虚荣,以为去日本是了不起的事,愿意随我去日本,规定先回哈尔宾办盂兰会后,至九月间,再来赴日本。我说:‘到时候你须早些来。’东西买妥后,他又回哈尔滨去了。

  唉!本来这都是些是非话,我不应当说,因为他是我徒弟,说也没关系,为的让大家在用人做事上,长点经验。在大众之中,要认人也是一件难事!我尝把人分成四等,第一是有能耐无脾气者为特等人;第二是有能耐有脾气者为上等人;第三是无能耐而又无脾气者为中等人,庸常之辈;第四是无能耐而还有特别脾气者则为下等人。什么样的人,要用什么法子对待,最初千万不要过于感情用事。如果考虑不周,事后一定要失败!例如台源,他本身的前因后果,且不必说,就他那样作风,我仍要凑和他,因他已竟跟我出家;而且又是张景南居士不得已中介绍的。他的品行不好,是他的短处,可是也有他的长处。凭他那点才器,有时候,在场面上还能应赴一起。做事用人,要利用其长处,补充其短处。只要一个人,脾气不比本事大,短处不比长处多,就不一定不可用。无论在上的,或在下的,相处作事,都得两相凑和。世间上,没有十全的人。可是真正会处世做人的人,处处要自己留余地,站稳脚步,要保持自己的名誉,爱惜自己的人格。

  灵岩山印光老法师,一生不做住持,不收剃度徒弟,免去许多麻烦。起初我也抱这种志愿,后因环境所迫,未满所愿。

  过去我在东北时,有些虚名,一般人慕著我这个虚名,要跟我出家,我都婉言拒绝。以后他们不经我知道,就挂我的名字去受戒,把我的愿心违背了。就这样有很多人跟我出家,究竟我有多少徒弟,我自己也不知道,往往见面都不认识。以后我在东北各地讲经,叙起来有好些是徒弟、徒侄、徒孙、都是临济一派。出家人为修行,如果不修行,无论跟任何人出家也无益。虽然有很多跟我出家的,可是我并没房产物业给遗留,只是给结缘,挂我一个虚名,任其自己去修行。

  (二)到日本去

  一九二五年,有日本僧人,水野梅晓,联络中国佛教徒,召开东亚佛教联合会。时段祺瑞在北京当执政,马冀平跟他当秘书。日本人致函段执政,让他选派中国僧人参加。那时我正在弥勒院办学讲经,马冀平让我也去参加。

  说起在弥勒院办学的事来,是因一九二五年,我在北京柏林寺,讲完楞严经后,本欲急回哈尔滨,当时因北京西直门里,南小街弥勒院无住持,居士们留我在那里,住持办学。我坚辞不就,张景南居士说;

  ‘法师的志向,是办僧学,专们培养僧材,还没满愿。现在北京出家人多,又有地方,得此机会何乐而不为?’其他还有好些居士,也让我留在那里办学,不得已乃许之。头一次到弥勒院去看,院子里很宽敞。两个跨院,已被住户占用其一。如办学,能容四五十学僧,于是大伙居士筹经费,马冀平和张景南等为学董。招二三十学生,都是青年小和尚,又请何一明为国文教员。平常事情,由台源负责,这样办了三年。

  临去日本时,台源也由哈尔滨赶到北京要参加,因他来的已迟,手续没办妥,人数已足,没能去。他想回哈尔滨,我没叫他去,留他在弥勒院替我主持办学。因他有点才器,虽是新出家,对普通经,还能讲一讲。他原先那些旧习气,也都改掉了些。把他留北京之后,乃请定西法师回哈尔滨。

  九月间,中华佛教代表团组成,道阶法师任团长,把去日本的手续办妥,路费由中国政府发给,每人三百元,至下关登岸后,费用由日本负担。张景南居士也一同去,他是自费,私人去日本旅行,不过和开会的人一块走。

  那次去日本的人位,南方有太虚法师,持松法师,弘伞法师,王一亭居士。北方出家代表中有道阶法师和我;居士有胡子笏(妙观,)其他还有好些人,一时也想不起来,连当翻译的共二十六人。其中有一位被人誉为才子的曼殊揭谛大师,那年他已四十几岁,文学很好,是一个学士派人。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中国人,为人很狂放,一行一动,都潇脱无羁。大家知道,这位曼殊揭谛,和做小说的稣曼殊,(曼殊大师,曼殊和尚曼殊、)是两个人。稣曼殊也是中国父亲日本母亲,为中国新时代中风流才子人物。一生倜傥不群,天资卓绝,会好几国文字。按佛教来说,不知在那世修下这么点慧,因为没有福来辅助,慧也成狂慧了。所以他所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些风花雪月,满腹牢骚。他的外表长得很好,可惜是一个天阉,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在他的著述里,他自己也说:‘遭世有难言之恫!’生平爱吃糖,爱吃冰,往往拿这个当饭吃。后来他觉得在世上活著无味,三十几岁就把自己作践死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和我一块去日本的那位曼殊揭谛,也很有才器。专门学密宗,对中国其他各宗也很熟。举止动作很洒脱,不拘小节,对我很投缘,没事就找一块闲谈。说话有些天真气派,和我还很谈的来。其他那些新学派人,他都对人不大接谈,说话也冷酷的很!

  去日本时,因路程太远,我怕晕船,没能和大伙同行,乃改由陆路,和张景南,一块坐火车到朝鲜釜山。那天正是九月九,有很多人去登高。从釜山坐船到下关,再从下关坐火车到神户,在东极乐寺聚齐。日本车道很窄,两旁满是稻田,一点空地也没有。偶尔望见一些小村落,散布在荒野里,都是些木板房,很矮,很整齐。一路并没看见有牛马,不知养在何处。从神户到东京,车行一夜,到处欢迎,小学生唱歌表演,弄得一路没睡觉!

  第二天到东京,站上预备了四十多部汽车来迎接,每人给一个牌,对号坐车。

  太虚法师,早已去过日本,朋友很多,这次去日本,他的朋友,都到车站来欢迎,见面握手寒暄,比别人分外忙碌。有一位日本夫人,大概是某僧正的太太,手里拿一个大花圈,到太虚法师跟前:‘你就是太虚法师吧!’说著猛一下子把花圈套在他脖子上,表示欢迎。太虚法师正在冷不防,这一来,把他骇一跳!

  开会的人,当天住东京增上寺,庙很大,很干净。日本僧人叫佐伯的,负责来招待我们,很殷勤,很周到。喝过茶不一会,来好几班小学生,穿得很整齐,唱歌,舞蹈,对开会的人表示致敬。第二天,日本和尚,给开会的人,每人赠一件花料衣,每件约值拾几块钱。别人接过来,都在手里拿著,惟曼殊接过来却戴上,大伙都觉得好笑。问他他说:

  ‘这是日本僧人对我的敬意,送我东西是光荣的事,如果不戴上,对不起人,有负人之敬意。例如有发丧的,丧主赠给你一个孝帽子,你必须戴上,不戴就是却之不恭。’既然他这样说,也没人和他辩驳,其怪僻滑稽至于如此。

  在东京吃饭时,每吨都吃大米饭,日本人饭量小,他知道中国人饭量大,特意给多预备的饭。菜亦很好,很洁净。吃饭没有汤,饭后以小泥壶泡好清茶每人一壶。我因到东京后,始终没喝够水,渴的难过,使小壶喝又觉不过隐,给泡上一小壶,几下就喝净了,因茶叶好,像中国的龙井雀舌一样,搁的又多,泡一小壶挺艳!我因头一天喝茶喝的过多,后来闹痢疾。自己开一个药方,无中国药,吃日本药亦没见效。

  日本人对中国垂涎已久,处处发扬他国的团结精诚,宣传文化思想。其实看看他做的事实,满不是那回事。对人所谓亲善,无非是一种口头宣传,炫惑人的耳目。这次召开东亚佛教联合会的意义,目的也就在此。

  开会时,也并没有什么重要议题,无非表面上一种形式,为借开会机会,让人看看他国的强盛。我们同去的,有一位在北方很有名的胡子笏居士,他过去做过福建省巡抚,晚年皈依佛教,全部家产都供养庙里,对信佛很诚恳。平素他的赋性很耿直,很狷介!向不会逢迎。心里有不平的事,到该说话的时候,无伦对方愿听不愿听也要说。开会时,他起立发言,问开会召集人水野梅晓说:

  ‘此次开会,名东亚佛教联合会,名实不符。东亚的国家很多,现在只有中国一国出席,其他所到的,如朝鲜、台湾、这都是日本的殖民地,算不得另外一个国家。中国和日本是邦交,不能和朝鲜、台湾、相提并论。按理来说,应当把“东亚”两个字,改为:“中日”两个字,方为妥当。’

  水野说:‘这次开会,对暹罗、缅甸、印度、凡东亚各国等,都去公函,让他们派人参加。不过他们都没来,现在他们不来,我们也要开会。’

  ‘出席人不及半数,那能算开会。’

  ‘我们不管他够半数不够半数。’水野说:‘因为中日是兄弟之国,日本文化,及日本佛教,都是由中国传来的,中日亲善,是日本报答中国的恩惠!’

  ‘不说报恩还好!一说报恩,倒把我们吓一跳!’胡子笏说:‘过去,我在日本留学,有一位大隈伯先生,在日本士官学校演讲,说中国和日本有多少年的历史关系;而且都是黄种人,日本的佛教、文化、等都是由中国传来的,日本对中国应当报恩。正说要报恩,接著就来了个“五号二十一条件”就这样报恩吗……’

  胡居士是做过大事的人,对于大小场面都有经验,平常也向不会给人打溜须,做事很慷慨,有话也敢说,把水野说的满脸通红,无言可答,会亦不欢而散!无论中国政府当时强与不强,这次日本开会,总算没给中国人倒架子。

  会后,同去的人,都留在东京多住几天,游览日本景致。我因闹痢疾,不能久留,乃与张景南自门司至釜山,坐火车回国。临来时,经东京车站,正九月天,日本人开展览会,比赛菊花;红的、黄的、白的、争奇斗艳,有一千多种。花朵肥硕,有像人头那么大的!好看之极。会内到处有招待员,青年小伙子,个个都精神充足,生气勃勃,动止活泼,无论办什么事都机警得很!不但是这一处,到处都是那样。当时我曾起一种感想,唉!日本人对中国既然早有存心,如果中国再不自强,将来必定受制于日本。试看中国人,精神萎靡,如痴如呆,和日本人比起来,简直像大傻瓜一样。这都是因为政府当局,只知为个人争权夺利,而忽略了民众教育;致使整个中国,陷于麻痹状态,精神涣散,不能团结。还有当时东北一些要人,地盘都让人占去了,他还在舞场跳舞,这样国家如何能兴!

  从日本回国到奉天,正值郭松龄倒戈,时局紊乱,火车不通,不能回北京。时张作霖,已入长春日本租界。到十一月间,接北京来信,说董事,走的走了,死的死了,(马冀平已死)弥勒院学校无人管,亏款壹仟元,让我想办法。当时我找张景南拿二百块钱,又从旁凑三百元,一并汇至北京弥勒院,维持现状。后我又去哈尔滨,找校董,每人每年担任二百元,有二十人,每年四千元继续负担三年为满。

  (三)漩涡

  做事难的很!各方面都要顾到。自己的脚步还要站的稳;如果有一方面顾不到,事情考虑不周全,以后就要生麻烦。同时在办事过程中,自己还要有忍耐,有毅力,如果一点忍耐劲没有,经过一次挫折,就再不愿出头,这样事情绝不会有成功的!要知道世间一切事,不能全如人意,有顺心的事;也有不顺心的事,在做事的时候,什么都能遇到的。例如一九二八年,我在法源寺所遇到的波折,那就是不顺心的事。有些不明真像的人,以为我另有用意。现在为了让大家明白这其中的真像起见,把事端的原委给大家说一说。

  最初是因道阶和他的法子广福打官司,打到内务部,互相攻击!那时我正在弥勒院办学,杨麟阁在元帅府当总参议,请我到他公馆讲心经和金刚经。当时长春正修般若寺缺款,在讲经之暇,我请杨麟阁帮忙,给募一部份捐款,备修般若寺,一时北京城传遍,说我化缘修大庙。

  有一天,早饭后,我刚给学生上一堂课,胡子笏居士来了。我问他吃过饭没有,他说已吃过,闲谈话间他说:

  ‘今天来求法师办点事。’

  ‘什么事?’

  ‘这事大概你也早已听说了。’胡居士说:‘法源寺道阶法师,因往外运古物,和他的法子广福,打官司,互相攻击,已打到内务部,谁也不让谁。经人调解也调解不开!若官府认真,把法源寺完全没收,于整个佛教大体太不好看!这事情都是出家人的事,我们在家居士更没法管。现在你给杨参议讲经,求你和杨参议说一下,叫内务部批到佛教会办理说合,这事还和缓一些。’

  我说;‘我与杨参议无交情,我去杨公馆讲经,是由赵荩臣做介绍。我和杨参议,仅一面之识,不便和他谈这话,须另想办法,最好是找赵荩臣,因他和杨参议熟,是同学,对说话较方便。’正说话间,赵荩臣来了。我说:‘这事你求荩臣给办理吧!’赵为人很爽快!当时一说,满口应承,胡居士很欢喜!赵荩臣说:

  ‘事情要办马上就办,现在杨参议没上班,可以马上去找他。’于是两个人坐洋车到杨公馆。赵荩臣和他把法源寺打官司的事一说,杨参议初信佛,说‘这事好办!’于是叫秘书写一封信,交给胡居士,‘你们拿信去办吧!’两个人从杨公馆出来,又到内务部见内务次长齐斐章,请他对此案格外方便。齐斐章对这事很为难,不照办?现有杨参议的信,于他面子过不去;照办?于公事程式上又太不像话,沉思了半天,末了他说:

  ‘关于法源寺一案,已批至警察厅,著其查明,待复后必照办!’两个人很欢喜从内务部出来,又到弥勒院见我,说事情有希望。这时杨参议每天晚上用汽车接我到他公馆讲经;可是起初杨参议并没和我谈过法源寺的事,过四五天,在讲完经,杨参议对我说:

  ‘你看长春般若寺修不起来,缺款五六万不好募。此地法源寺庙很大,庙产也不少,里面出家人不守规矩,胡闹,现在师徒俩打官司,已打至内务部。前几天有胡子笏和赵荩臣两个人找我,想把此案批到佛教会调解。当时我写一封信给齐次长,昨天我去道谢他,齐次长说:“事情不好办,因法源寺是唐代古庙,里面古物法器,很多,住持道阶,私行外运,至南方被海关扣押有据。现在师徒两人以罪名控告,谁也不让谁,各说各有理,将来弄不好,只好由政府没收,或另派新人。”当时我说:“这还了得!和尚是专门做善事的,为人天师表,现在居然也做起坏事来,要他作什么?”我想这是一个现成的庙,把他们赶走,法师去住不很好吗?省得再化缘去修般若寺………’(听他说话就知是大老粗。)

  ‘不成!’我说:‘这事情你不要太认真,这是师徒互相抵赖,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对于出家人规矩,你不明白,无论到任何地方也不许强占人庙!况且当法师的,到处给人说法,做模范,更不应当办这事,如果真这样的话,人必说我仗势夺庙,将来怎样对人?至于修般若寺,也不是无庙才修,我现在已有好几处庙;如哈尔滨极乐寺,沈阳般若寺,营口楞严寺,北京弥勒院,其他还有好些小庙,统计起来,已有六七处庙可住;而且我到那里弘法都可以,何必占人的庙,这太失出家人的本分,也不够当法师资格。他们的打官司,只是家务事,与外人无关。’

  杨参议悻悻然又说:‘这般和尚弄的事,简直太不像话?’

  我说:‘凡夫境界,谁都有一时看不开的时候,而且事情也未必属实!出家人的事,各有各的因果,请你不要过问此事。按在家学佛立场来说,只有恭敬三宝;赞叹三宝,不准说三宝的不好。不是有句格言吗:‘大居士不言僧过,善知识能调物情。’你现在是居家学佛之士,不能说出家人的长短如何,不然就有毁谤三宝之名,将来都免不掉有因果。事情虽然在你眼里看他们都不对,可是在如来眼里看他们都是未来诸佛,而且佛最爱惜他们,最可怜他们!出家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闹事,是他招魔,原因是他的道业比先增长了。他们未尝不是诸佛再来,你不要把这事看得太轻易了。’

  经我这么解说之后,杨参议不再往下说了。之后,这话由杨公馆当差的把话传出,说‘道阶和广福打官司至内务部,杨参议要把法源寺没收,和尚赶出去,把庙交给倓虚。’有人拿这话问我,我说:‘没有这事,杨参议因他们打官司闹的太凶,虽然说过这话,经我给解劝之后,什么事都没有了,而且我也没接人庙的意思。’

  经过各方面的哄嚷与传说,弄得满城风雨!对于我接法源寺的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我看风声不好,将来有麻烦,为避嫌疑,要回哈尔滨。在讲经时,给杨参议告辞,杨参议说‘你等几天吧!我也回奉天,可以一块走,还省车费。’过半月,和杨一同坐专车,在车上他特意给预备的素菜,到奉天他很高兴。又请我给兵工厂员工讲金刚经,以种善根。从奉天我去哈尔滨,直到明年正月间,杨参议给化的修般若寺款也未汇到。

  人应该受多大麻烦,想脱也脱不掉,事情到了跟前,让你没办法,不知不觉就陷在漩涡里去了。有一天,我在极乐寺忽然做一梦,觉得路很难走,道也不平,累得很难过,肚子很饿,想去下馆子,又恐人看见笑话。乃打听当地人,有没有慈善机关去赶斋。他说:‘你往前走就看见咧!’我往前走,见一佛教会。心想可以进去吃顿素饭。进门后,见有三间横房,穿堂而过,有男女数人,在里面握手牵衣,嬉笑谑浪,也不理人。当时我想:这一定不是好地方,如果是好地方的话,还有这些人在这里面闹,见出家人一点道气劲没有。再往前走,猛一看!大吃一惊!下边惊涛骇浪,再迈一步,便掉漩涡里去!也不敢再往前走。水上有一二小船漂浮著,我因骇怕掉在水里去,乃慢慢蹲下,见四外房子都冲净,土亦渐渐坍没。正在害怕之间,忽然一下惊醒!我想此梦不吉,一定有被牵扯的事。下早殿过斋堂后,佛教会来一电话,说北京来电报,一会差人送去。不一会差人来,电报乃是杨参议来的,很简单几个字‘请速至北京,有要事相商。’当时我接到这封电报后,也不知有什么事,心里踌躇得很!担扰到北京后,把法源寺的事弄在身上,一时抖擞不下来,以后惹麻烦而又失面子。这样弄得去也不好,不去也不好,如果真的不去,恐怕对不起杨参议,而且他正在给长春般若寺化缘。去到之后,万一是为法源寺事,又免不掉出是非,真是左右为难。后我与定西法师,及极乐寺国文教员张子真先生商议此事,并告以梦中所见,他俩都说:

  ‘做梦无凭,还是去吧!’于是我坐火车到北京,见赵荩臣问有何事相商。他说:

  ‘杨参议还是请你接法源寺。’我一听说法源寺,知道事情糟了,免不掉自己又被牵缠。但已来京,又不好马上就回去,只好看事情的结果如何。接著赵荩臣说:‘自你走后,法源寺听说政府要没收其庙,惧而和好,官司两下不打了。道阶被逐后,又重新请回来,升座重定。腊月二十几,道阶在斋堂给大众表堂,说:‘倓虚和杨参议相好,要仗势力夺我的庙,他依北方人势力大,不如我南方人智慧大!坐官的人,在台上耀武扬威,下台之后,任啥也不是,背下因果,将来免不掉下地狱!出家人认识个破参议,就觉了不起,如果再认识大元师,就不知姓啥了。想仗势夺庙,那是打妄想,我敢说一句大话,他绝办不到……’斋堂里四五十人,南北方都有。南方人听到这话还好,北方人听到这话,未免有点刺耳朵!于是把这话传入杨参议耳中,杨参议大发雷霆说“道阶这东西真可恶!接庙是我请的倓虚法师,人家几次推辞不干,现在他胡作妄为,我们不管他,他反胡说八道不服,叫警察把他们赶走!庙给没收!”一声令下,腊月底快过年的时候,去几个警察,到法源寺,硬把道阶等赶跑了。因为仓促之间,道阶什么东西也没拿走。法源寺本是多年古庙,里面古物很多,去一两个警察看不过来,也不敢负责,乃报告警察总监。总监说:‘可以把门封上。’光把门封上,不用人看还是不行,万一里面古物有损失,警察也担不起;而且在那里看守,既没人管饭,又没人给钱,几个警察,寂莫萧条的,天天像老和尚一样,在庙里闲呆著,因为有内务部命令及地方责任,又不能不看守。过十几天,警察不够用,叫警察厅打电话催杨参议;杨参议当时也想不出办法来,过一个多月后,预备组织委员会,把法源寺整个没收办学校,古物归陈列所保管;委员已派定,预备接收,并商讨入手办法。后经人劝他,不必如此,多年古庙,这样一弄太可惜!但法源寺现在已竟封闭,别无完善办法,忽然想起让你接庙的事来,乃让我替他打电报请你来京去接,你如不接,就实行把法源寺归公没收了。’

  之后我去见杨参议,他也是拿这一套话对我讲。我解劝了半天,他官僚脾气,不听那一套!说什么也不成。无论如何让我去接,我不接就把法源寺归公办学,马上派委员去接收,并和我商议入手办法。我知道这是一个骑虎难下之势,他本是一个武人出身,而且正在当令的时候,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不给他面子,让他下台阶,事情是不可挽回的。可是他硬让我去接,这等于拿一套枷锁,硬往我身上带!弄得我进退维谷,怎么都不好!如果不去接,得罪杨参议,把法源寺充公,多年古庙废了;长春般若寺的款募不起来,也修不成了,如果去接,人必说我依势淩人,鹊巢鸠占;而且法源寺的人,也绝不容许去接。反来覆去觉得这事太蹊跷!想不出好办法来。这时北京城哄动一时,都知道倓虚来北京,要接法源寺。

  我的意思,是用和平办法,两下调解,给杨参议转面子,让他下台阶,法源寺仍旧保得住。办法是让道阶退居,因他和他的法子;以及其他人帮著打官司,都是为了争住持。如果在这时把住持更动一下,一则给杨参议转面子,二则法源寺产业还能保得住。当时广济寺住一位老和尚诚修师,和法源寺是本家,去见我;我把法源寺事。前前后后都给他说明。虽然杨参议力主让我去接法源寺,可是我并没那野心。杨参议我解劝了半天他也不听,事情已弄到这种程度,无论如何要给杨参议转面子,且道阶法师做方丈已廿几年,可以退居传法子,这样与各方面都圆满。不过在过度期间,我要到法源寺走走场面,做一个跳板,监护新方丈升座,和平办理此事。将来事办妥之后,我离开法源寺,任何流连也没有。诚修师很赞成,也主张这样办法,他先去给道阶疏通,征求意见。道阶一听大上其火,说:‘倓虚若来,我必告他。’他以为我在里面作祟,仗势夺庙,我看这事不好办,想不管。之后,诚修师屡次找我,让我到法源寺办理此事。我说:‘我不敢去,也不能去,我的意思本为给人调解,保留法源寺古庙,并没心侵占他人产业,这样一来,弄得我成仗势淩人了。’

  这时警察因忙不够用,警察厅及第二分署署长,找我几次想办法;并言庙内宝物甚多,恐生意外。诚修师亦办劝让我去法源寺,因此使得道阶更恨我说:‘倓虚若来,我必发火烧他……’过两天第二分署署长来请我,我把情形一说还是不敢去,他看没办法,拂袖而去。晚上又来找我说:‘请法师去吧!这回你不用害怕,我已把他们全赶跑!汽车顾好了,在门外等候!’说这话已是三月初几了。

  唉!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在外面做事应酬人实在太难了,明知这是火汤,为了保留法源寺这个古刹,也要去蹈一下。这时因迫于不得已,乃偕同澍培法师;还有其他十几个学生,由分署的人陪著,一块去到法源寺,看庙里有执事的出家人,全被警察赶跑了。只剩旧监院德玉师,还有十几个伙计,都是南方人。我用言语安慰他们,并告此事不关我事。前几天我不知道杨参议已指派委员没收法源寺,和我商讨入手办法,如果我不来,他们要没收办学堂,我来;不过暂时维持这个地方,将来事情办妥之后,因我别处事情多,还要离法源寺,绝不恋栈……。

  我去法源寺之后,过两三天,道阶真告了。那些被逐的出家人,都是平常赶经忏的,道阶压人半年衣单钱没发,都来要单子钱;也有马上回法源寺的。还有一位律师,是道阶聘的法律顾问,专备打官司的,也到法源寺去要半年车马费。还有一位湖南的文学家,替道阶作高僧传,欠人三百五十元,也来要钱。时高僧传已刻板出书,把道阶和给他要好;往南洋掘金的几个人,也列为高僧之一。因作书人是个穷秀才,指望卖稿糊口,言明每作一篇传,一定有多少钱。这时如果不对道阶靠拢奉承一点,恐自己拿不到钱,不能维持生活。奉承又对他的作风不满(因他整年打官司等事,)没办法,所以在后面给他作了个‘僧而不高’的传记,语中欲褒寓贬。起初道阶没看出来就刻了板,后有人看出告诉他才知道,因此道阶生气给一半钱,余一半不给。早先要钱,要很多日子,三番五次要不了去,这次道阶走了,他们以为法源寺又换新人了,所以都来要钱。

  时法源寺为地亩事,三四下里被告,给人打官司。因主人已去,我还得顶法源寺去过堂。过几天一块接到四张传票(真是麻烦事)道阶把我;和警察厅、内务部、一起告到司法最高法院之评议院。内有南方人很多,与道阶熟,对此案批准受理。内务部礼俗司来电话,让我清查法器账目,必须查明。本来我并没想在这里久住,预备把事情办妥后,赶紧离开这个是非地,这样一来,因法源寺有些古董法器,不靠实的人我不敢交他,恐生意外有损失,我担不起。乃偕同原监院德玉师;及警察数人,一一点明,或铜器,或磁器,均注明形色及尺寸大小,一一封贴号条,共贴四百余号。其他家具,及大小物件均造册报告。

  本来法源寺这些法器等,过去并没账可查,究竟东西缺不缺也没凭据。幸有道阶在一九二三年,为佛历两千九百五十周年,开纪念会,展览古物法器,列有单子,在衙门存案。上写有清龙藏经两部,点查时,只剩一部。龙藏共七百二十函,每函十册,共七千二百册,短了一藏。大乘经及其他佛像等,按表查时,短少很多。其中赵子昂的画,吴道子的菩萨像,及名人手写金字经,均不见有,尚亏款一千七百元。这样三方面查明,报礼俗司长,由内务部过公文至评议院。评议院看单子是道阶自己写的,内中短少古物甚多,无法袒护,乃复公文叫内务部按法律去办,内务部乃下通辑令,让警察局严缉道阶。道阶没法,潜自逃宁波,哭拆于谛老,说我仗陆军势力,霸占其庙。谛老不明白真像,还有南方一般居士,都来信劝我。当时官府拿不到道阶,把德玉师逮去。正赶他腿瘸,原因是法源寺院里有几棵大槐树,都有几百年了。上面累好些乌鸦窝,每晚有好几千乌鸦来投宿。忽然在法源寺闹事之前,乌鸦一个不来,人都以为不祥。晚间德玉师站大殿月台上看乌鸦来没来,也该他倒楣,只顾抬头往上看,脚底下没留神,一失足摔月台下边去,把腿摔瘸了!治很多日子也没好。他被官府传去,问什么也不知道,又把他送回来。时道阶到南方各处宣传,说我借陆军势力,强霸其庙,各居士都来信劝我,不要如此,其实他们都是听一面之词,实在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过些日子,定西法师为了法源寺事不放心,由哈尔滨来,住法源寺。夜间作一梦,见日光中有诸佛圣像,云掩其半,不一会,乌云过去,光明如昼,遂醒。第二天定西法师对我说:

  ‘法师勿急!我昨晚做一梦,见云散雾消,光明如昼,此事不久,定能见到水落石出。’

  这时正一九二八年,革命军北伐,杨参议出发邯郸作战,他未走以前,内务部欲将法源寺事了结,乃请我接智果老和尚法,为法源寺正式住持。智果老和尚是道阶的法和尚,他和道阶的因缘,是因道阶,湖南人,朝五台山,路过法源寺挂单,正赶智果老和尚用钱,道阶给留了五百两银子,言明将法传给他。后道阶朝五台山回北京,要接法源寺,智果老和尚不愿意,道阶要告他。智果老和尚害怕,乃传给他。后智果老和尚怨道阶,意思想找一个北方人,再另传座,在闹纠纷期间,有很多北方人要接法源寺。但因法源寺宝物多,恐有损失,不靠实的人不敢交。后内务部教智果老和尚传法座与我,我接过来之后,寺内亏款一千七百元,债务都没还,每天有五六十人吃饭亦需款,当时我找齐斐章、齐贡轩、杨参议、三人筹两千七百元款还账,并卖食粮,及应酬一切开支。

  法源寺在北京的南城,地方很大,房子也很多。我去时,里面有一百多间空房子,停一百多口灵柩。普通都说这时开死人店,比活人来钱多。每一口灵柩按房子大小,有五元的,六七元的,八九元的,不等。每户都有折子,按月收款,每月能收八百余元;又赶经忏,庙地几十亩,每月收入很丰裕。就这样把法源寺弄得负债累累,折子押给债户八十多块。直到闹事前后,法源寺经忏也停了,当时为六十亩地打官司,因地方人要没收办学,后经我托人始留住,寺内诸多事情,纷乱如麻,一点头绪没有。

  法源寺和广济寺是本家,都是一个宗派。现明和尚在广济寺做方丈,是道阶的法子。他有一个皈依弟子,任检察厅长,道阶逃走后,又潜自来信,让现明控告我,说我霸占法源寺,下拘票传我,我暂时躲避没法。以后又下几次拘票,本来关于这种案子,只有传票,不是现刑犯,没有下拘票的。他的意思无论谁是谁非,先把我拘禁起来侮辱一顿,关于法源寺事情,来一个硬性的决定。就把事情办过去了。当时我看事情愈弄愈缠手,没有了期,去见齐斐章,我说:

  ‘当初我不愿管这事,你们硬要我担任,现在人告我霸占庙产,已下拘票好几次!’齐斐章说:

  ‘过堂时,法师可以不去,我有一个朋友岳泽民,他在北京无事,是律师,可以替你出庭过堂。’

  岳择民替我去过了三次堂,检察厅不愿意,非要本人不可,齐斐章也看到事情不好办!他说:

  ‘这事情,如果以法律解决,恐怕三四年也不能了结,太麻烦,不如以行政解决痛快!请法师再找杨参议来想办法吧!’时杨参议已出发,我坐火车至邯郸见杨,由差人传达杨参议和张学良为督战,都住在火车上。过去我和张在东北见过一次面,这次正在战争期间,杨欲和我单独见面,恐张多心,为避嫌疑起见,请张学良,和我一块见面。我把法源寺情形一说,末了他两人连名,给司法部长去信申斥一顿!大意是说,关于法源寺事已由内务部办好,你为什么又徇情舞弊,下拘票传倓虚法师,太无道理,……时司法部长正有病,接到此信后,便把检察厅长撤职,销案了事。

  这时革命军北伐,奉军屡败,邯郸县铁道两旁,距战线不远,有老鼠发动战争。据当地人估计,约有几百万只!黄老鼠在铁道南,灰老鼠在铁道北,大的像猫一样大!小的中等不一。起初黄鼠与黄鼠打,灰鼠与灰鼠打,三天以后黄鼠又和灰鼠打,日夜不休!打起架来也不怕人,每天平均起码要死三万多只。经过一个多月,铁道北灰鼠死得多,被铁道南黄鼠战胜了。灰鼠咬死的咬死,没咬死的都赶跑了。时南北战争,革命军都穿黄军装,在铁道南;奉军穿灰军装,在铁道北。当时我想:奉军必定要败,末了果然南军打胜成功,张大元帅出走。这可以说是天意,也是革命军打胜仗成功的一个象征!

  革命军进驻北京后,局面完全换了,所谓一潮水,一潮鱼;一朝天子一朝臣,到这时当政者已换,法源寺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了。我想脱离法源寺,找人与现明和尚把话说明。他有一个徒弟宗月师,很修行,预备让他来接,他个人也愿意。惟现明自己不敢作主,因宗派大,人多。智果老和尚法徒,与道阶是法兄弟(北方人)欲来接,我不敢交,因恐失去古物,自己落褒贬。

  以后,柏林寺请我讲楞严经,政府各机关已都更换新人,原先的,只有警察督监,为保护地面未走。革命军到北京后,多是南方人,与广济寺法源寺有认识的,其中有几位和我也相识,因去日本开东亚佛教联合会时认识。我把法源寺前后情形和他们一说,他们也很谅解。这时无论如何我要脱离法源寺,有空也法师,造诣很深,住城外天宁寺,与现明和尚同派,诸山及一般居士们欲请他来,我说很好;但交代须有原因,不能平白无故就办。以后诸山及居士们给我来电话,大家到一块商议,结果他们说:

  ‘倓虚法师现柏林寺讲经,时间很长,其他还在弥勒院主持办学,哈尔滨极乐寺当住持,余外还照顾修长春般若寺,营口楞严寺,……好几下里事情照顾不过来,法源寺事情可以请空也法师代理。’

  这是我脱离法源寺的原由,而且对空也法师很靠实,我也敢交;这个办法我也很赞成。大家议妥之后,又呈公文给公安局批准。第二天,诸居士陪同空也法师到法源寺,我当著大伙面,把法源寺,前后各种情形叙说一遍。

  ‘关于我现在的处境,不用我说,大家也很明白。我到法源寺来,并不是为了私意,是为了保存法源寺不被没收。明知这是火汤,是麻烦事,为了保存法源寺这个道场,迫不得已,才来走这一番。这并不是我自己护短,为自己掩饰,一切事都有证可查。我一来,便同德玉师及警察,点清古物,丝毫未动。并为还清债务收回折子。关于三四下里打官司,不能了结的事,我都在行政衙门托人给办了结。要没收办学堂的六十亩地,也都托人给留下。另个买的米面,共垫款两千七百元,都是由居士筹化的,我私人未花公家一文钱,有帐可查。若有一点私心,必遭因果律,下地狱!现在有白面三十袋,大米十几包,我若不来法源寺,就被官府没收办学堂,这时恐怕再也不好收回。可是在这个过度期间,我完全是保护法源寺,并没借官府势力,作福作威;也绝不像在外间所宣传的,说我借陆军势力,霸人庙产,一切都有事实证明。如果我不当大伙表明,大伙对法源寺真像不了解,一定说假势淩人。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个人的毁誉,姑不计校,只要把法源寺这个多年的道场保存住,我的目的就算达到了……现在天已晚,交代已来不及,明天大家早来,照单子一一交代。

  ’第二天早晨,大伙齐到法源寺,照三分单子,由公安局监视,一一点交,丝毫未错。半天工夫交代清楚,诸山及一般居士都很欢喜,我也拔出漩涡,脱了这麻烦,自此由空也法师代理法源寺住持。这一来不要紧,把北方派的智果老和尚,及其法徒等,都得罪了。古语说:“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事情办过去之后,只要不损人利己,不于心有愧,就算完了。

  这场风波,前后经过四个多月,到这时算见到水落石出了;事情的真像,大家也都明白了。这并不是我一面之词,说得好听,大家可以从事实推验。如果我有贪心,喜欢做方丈的话,那时已有五处丛林,和好几处小庙,如营口、哈尔滨、沈阳、(般若寺)北京、(弥勒院)等,当时都是我主持的。我到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弘法,何必要去住人的庙呢!这是最明显的事实,在眼前摆著,也用不著我自己的去强辩,大家一推想就明白了。

  法源寺事情交代完毕后,关于讲经事让台源给代座,我去天津找朱子桥,他的朋友娄君,请我吃饭,第二天又给买船票去营口。

  空也法师接法源寺后,道阶也到北京,看法源寺米面都有,债亦还清,折子收回,官司已竟都了结,学堂的六十亩地也给留下,事情都办得有头绪,乃喜曰:‘倓虚法师,真吾好法弟也!’以后请我吃饭,重叙旧好,又与空也法师为仇,互相顷轧。诸居士对道阶不表同情,后乃出游南洋、印度、死在国外,由现明和尚接回北京殡葬。以后我回北京,空也法师及居士们请我到法源寺吃饭,过去所有一些隔膜,也都冰消了。

  这时我还在弥勒院担任名义办学,事情都由台源代办,我对好几处的事,都是兼筹并顾,来回跑。一九二八年法源寺事情办完,弥勒院学校三年也圆满,大家想续办,苦无经费,幸朱将军联络普济佛教会帮忙,又往下继续办。前三年由台源替我负责,后来他去柏林寺讲经,不能兼顾。后三年,又讲澍培法师替我代座,并办理一切事情,定名为教务长。澍培学问很好,他师爷是一个文人出家,对于教导后辈子弟很注意,所以他的造就也很好。他的小庙是在锦州北门里,他师父很修行,有道德,恐怕自己的小庙传子孙弄坏,欲改为十方,选贤让座,来信征求澍培意见,澍培很赞成,不料过年起火,把庙都烧光了。以后他师父来信让他回去,帮同化缘修庙,告假于我;我因当时办事无人,又把他留住。因弥勒院学校,再有一年就圆满,他回家修庙短时间也修不成。我的意思让他暂时留在北京办学,将来修庙化缘时,我请朱将军帮忙,他去信商量,他师父很同意。因他知道朱将军很慷慨,对这点事也定能办得到,而且那时朱将军公馆也在锦州,就这样澍培仍然留在北京替我办学。后三年不如前三年好办,苦境多;加以普济佛教会在五台山送来些小和尚贪玩不好学,勉强办了三年。计在弥勒院办学,前后共六个年头。

  第十八章 西安大兴善寺办学经过

  (一)潼关道上

  一九三一年东北九一八事变。正赶营口楞严寺开光,请我去传戒,我没去,请定西法师去代理,我在哈尔滨极乐寺替定西法师领众做道场,讲法华经。因为这时候,极乐寺换定西法师为正式住持,我退座后,即去沈阳般若寺办学。当时因经费不足,去哈尔滨筹款,正赶定西法师去营口传戒,所以我替他在极乐寺看守。九一八事变后,由沈阳来人,说般若寺学校已竟解散。年底接朱子桥将军函,邀去西安传戒讲经。当时我因在好几处担任事情,不能分身,遂写信辞掉。后朱将军又来信力邀,并言太虚法师亦去,乃答允明年前往。

  第二年,一九三二年二月底接朱将军电报催赴西安。我与定西法师商议,因时局不好,不能久在外面逗留,去西安也只是暂时到那里看一看,不能久住。临去时经长春,看般若寺大殿已修成,继修配殿。这笔款还是前杨麟阁所化,以后又募款修藏经楼,正动工,由澍培法师照料。过沈阳时,见王朗川居士,说沈阳般若寺僧学已因事变解散。

  临去西安,有景印涵居士同行,先至北京,住广善寺。从北京坐车到潼关,火车即不通。因为事前早有联络,西安佛教同仁,已派崔献楼等几位居士在潼关等候。下火车后,由崔居士招待住客栈,饭后,看潼关城楼,依山而立,高耸而雄伟,极壮观瞻。第二天西安特派汽车来接,过临潼山时,听说那里是个名胜,藉此一览。周围像一个集镇,有许多做小买卖的,正赶唱戏,驻足一望,也听不懂。山下有温泉,据说后池为昔杨贵妃浴处,崔居士领我在外池洗洗澡,又坐车抵长安,住西安佛化社,时佛教会会长,康寄遥居士招待一切。

  康居士,前曾任财政厅长,对佛学颇有研究。当时有一华清师在西安讲经,还有七八个学生,华清师年不过三十几岁,留很长胡子,脾气、道心,都很好,谈起来,他还是谛老的学生,人很老成。

  (二)西安弘法始末

  西安、地瘠民穷,又常闹年荒,对于办慈善事很困难。最初朱将军请我来西安的目的,是因他几次为西安一带闹年荒,办赈济,鉴于这里经常闹年荒;并有虎狼伤人,天灾人祸,递有发生。原因是过去这里有佛法,人心向善,人们的生活也是丰衣足食。现在这里没有佛法了,人们已不知道修福,所以常闹饥荒。请我来的目的,除为在西安市内传戒讲经外,主要是为配合办赈人员,到各处实际受赈地方,为一般穷苦人民,讲演佛法,让他们修福种点善根,免得常受饥荒之苦。在我去之前,当地因年月不好,饿死好多人,办赈人员,都给设法埋葬。还有一些难童,男的女的一些无娘的孩子,有的给设法上学;有的给设法学手艺,学编织。我去到之后,一方面给那些难童讲佛法,让他们种善根;一方面给那些管理难童的首领人,讲因果的事,让他们以好心眼,以慈爱心,对那些无依无靠的失去母爱的孩子,善为管理照料。不然人们的业,会愈造愈大!

  唉!世人多以佛法无益于世,殊不知佛法于世间之利益,最大不过!大家要知道!唐朝时代,佛法在西北一带极兴盛,人民的生活也好,民气也最淳厚!现在没有佛法了,民风也不像原先那样淳厚了,人民的生活,也常闹饥荒,不像原先那样优厚了。试看现在的三江地带,佛法比其他方面是兴盛的,虽然这些地方是地狭人稠,可是大端说起来,这里一般人的生活,总是比别处是较好的,也没闹过什么严重的饥馑灾,这就是因佛法在这里兴盛的缘故啊!

  西安、古称长安,为唐朝建都之地,在中国历史上,唐朝国祚人文,都是最兴盛的,其所以兴盛的原因,是因那时的佛法,发展到了极点,人们的心里,普遍的有著生善灭恶的趋向。晚唐以后,佛法渐趋没落,直到现在,这个古代长安名城中,除看到一些受自然的蚀剥和人为的摧残的佛教遗迹外,其他在西安附近一带,已竟看不到佛法的存在了。

  我到西安时,首在佛化社讲维摩经,次讲金刚经,心经。以后由崔献楼等几位居士,陪同我到各灾区巡回讲演。崔居士就便在各地,深入民间,混在难民丛里,调查施赈和受赈的情形。有一次在一个破庙里,崔居士看到当地老百姓,抱一堆山柴在庙里烤火取暖,火的周围,围一大群人,身上穿的破衣烂衫;脸上面黄肌瘦,一望而知是一般穷苦的老百姓。崔居士先和他们闲聊天,说了一起话,后来崔居士说‘我告诉诸位个好消息,过几天上海来人,到这里来放赈,这个消息大家一定乐意听吧!’他说完这话之后,大家都没做声,和他说话的那人,扭过头来,泛起了白眼,看他一眼,哂笑了一下,像不屑理他的样子。崔居士看到这种情形,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样好消息,他们听到不但不乐意,反而哂笑发愁,于是他虚心的去追问。其中一个年纪较大;而又好管闲事的人告诉他说:

  ‘哼!不来放赈还好,来一次就把我们害透了。上次预备放赈的时候,镇上问事的人,先通知我们,说有委员来放赈,我们要先请请他的客,每户先捐壹吊钱(五十枚为一吊)你想:穷人家,一枚钱都难找,那里来的壹吊钱?但没办法,为领赈济,去当东西,也要把这壹吊钱去交上。结果他们得了这些钱之后,自己吞肥,吃喝一起。后来,左一次登记,右一次调查,一般穷人在朔风凛洌中,排长龙,天冷,肚子饿,等一多半天挨不上班,还不许动弹。结果,延迟了半个多月,每人发给十八个铜钱。一般穷人们,受冻挨饿,踅蹬了半个多月,不但得不到实惠,反而赔上了壹吊钱,所以不赈济还好;一赈济倒更给穷人添灾害了!’崔居士听这话之后,知道是地方办赈人吃私,不论其是局部或普遍的是这种情形,但总是一种弊端。他把这话告诉朱将军之后,气得他顿足拍桌子,以后,朱将军亲自到各灾区发放,不登记,不调查,只要是真正饥荒地区,有多少人算多少人,把大家招集来,问他写一个名字,盖一个手印,在那个绿色盘子里,给他染一下手(因绿色一时洗不净,鉴别恐有领双份的;)一个村镇,就实际人数,用不了半天工夫,完全发放完了,当时我为了给一般穷苦的人结缘讲演佛法,在风尘仆仆里,跟他们走了大概有十几处地方,往西快到陈仓口,接近四川边界了。

  那时,考试院院长戴传贤和杨虎城都在西安,还有其他有名的几个人,一块请我吃饭,说大慈恩寺预备传戒,请我为戒师。我因到西安是个客卿,大慈恩寺原有住持,乃让该寺住持为得戒师,我当羯摩,在戒期里帮忙。戒期完毕后,朱将军又发起在西安大兴善寺立僧学,这个庙和大慈恩寺都是在历史上很有名的。大兴善寺共有七层殿,院子虽然比原先已竟缩小,但在里面还有一百多亩地。因年久失修,状甚荒凉!当时还计划要重修,不过没大力量也很难办到。

  关于办学的事说妥后,当时招起来二十一名学生,朱将军请客筹款,陕西省主席杨虎城,和戴传贤各捐五百元,加在外所募共两仟元,作为办学经费基金,学校吃饭由筹赈会供给。

  西安—在过去历史上,虽然有在这里建都的时候;可是现在比较起来,这还算一个偏僻地方,并没什么特别大出产;尤其在商业和经济上,并不像其他都市那么发达,一般生活水准都很低,如果没有特殊因缘,佛教在这里也很难复兴。

  在西安好几处(如卧龙寺,大慈恩寺等)讲一个多月经,把学校都筹备就绪之后,居士们又请我去终南山圆通茅蓬讲经,把学校的事委华清师代理。临去时,慧一师跟我,在圆通茅蓬讲金刚经毕,又去湘子洞住几日,两下共住一个多月工夫。

  从终南山讲完经回西安,到学校上课,首讲佛遗教经,次讲四十二章经。以后西安佛教同仁等请我在大兴善寺为住持,预备复兴,我因在各地担任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坚辞不就。后西安佛教同仁,坚决邀请乃答允。不久范成师连同其他二十几个人,为影印碛砂版藏经事,由上海到西安。按‘碛砂’为平江府陈湖中之一小州,南宋乾道八年,有一位出家人名寂堂,在上面盖一座庙,名延圣寺。以后,碛砂文物渐起,佛法兴盛,寂堂法师在这里发心刻一部藏经,因在碛砂所刻,以地彰名,故名碛砂藏。这是碛砂藏命名的来源。最初刻版,是在宋理宗宝庆初年,由成忠郎赵安国发起。自宋朝到现在已七百多年,所印之经,屡遭世乱,都已残缺无整。惟有陕西卧龙寺和开元寺,所存藏经尚比较完整。朱子桥将军去陕西办赈济时见之,乃与上海各大居士商订影印。自一九三二年冬起,至一九三五年冬,始完全出版。共六千三佰六十二卷,合订五百九十一册。

  我在西安时,居士们陪我游览当地名胜。西安和洛阳,是中国佛教的摇蓝,这里多是汉唐遗迹,如卧龙寺,开元寺,大荐福寺,大兴善寺,大慈恩寺……等。卧龙寺创自汉灵帝时,旧名福应禅院,唐吴道子画观音圣像,遂改名观音院。宋初时,有卧龙禅师住此,与宋太祖相谈甚契,因改名卧龙寺。寺在西安城内,柏树林东,四牌楼南,殿宇完整,佛像庄严。

  开元寺在西安城内东大街,为唐开元时所创,寺宇多已毁废!惟藏经楼尚存,下面住警察分所。大荐福寺在西安城南郊,原为武则天为纪念高宗所建。初名大献福寺,后改为大荐福寺。义净三藏在印度请经回来时,就驻锡此寺译经。据长安志书载:寺东有放生池,周二百余亩,传即汉代洪陂池。寺基方广百余亩,四周绕以土垣,至今尚有几重殿宇,其规制已非旧观。殿后有砖塔一座,即和大慈恩寺大雁塔媲美出名的小雁塔,是景龙中、宫人酬资所建,历宋元明清,代有修葺。原本十五层,高三百尺,现在上二层已毁,尚存十三层。塔基像大雁塔一样,方形的,明嘉靖三十四年,西安大地震,小雁塔塔壁,从上至下,发生一大裂缝,岌岌可危!但相隔十二年,西安又发生地震,把那条裂缝又合起来了,所以至今还可以看到从塔顶至地的那条裂而复合的裂痕。据当地人说:这条裂缝,到平安年月则合上,乱世则裂开。寺内还有一口大钟,据长安志书载:“有钟出自武功河畔,砧妇坐石捣衣,忽声自石出,响闻数里,土人发之,乃巨钟也,遂归寺内”现在里面还有两个出家人,蹙居一小屋内,香火式微,梵呗寂然,想像当年住僧数百,翻译佛经之盛事,不禁感慨。

  大慈恩寺在西安城南十里,与太平堡相连,是唐高宗在东宫为太子时,为了报答文德皇后养育之恩,在随朝的无漏寺旧址,建立的,取名慈恩寺。寺址原来在城内晋昌坊,和大明宫的含元殿,在一直线上,高宗即帝位后,每天对慈恩寺遥拜,后来因几次长安城缩小,把慈恩寺却抛在离城十几里地以外去了。现在寺内还有金刚殿、钟鼓楼、及观音、伽蓝、祖师、弥勒、大雄、药王诸殿。弥勒殿后,碑碣林立;大雄殿后,即最负盛名的大雁塔。玄奘法师从印度取经回来之后,首在长安弘福寺翻译佛经,高宗为了崇敬奘师,特在慈恩寺敕建翻译院,以最大盛礼迎玄奘法师,至慈恩寺。奘师在慈恩寺翻译院译经,为了要庋藏他从印度携回来的梵本和佛像舍利等,又上疏,请高宗从西域□堵婆之法,建大石浮图,高宗因用石材,工程浩大,便改用砖瓦建起,这便是大雁塔的由来。

  大雁塔原来的规制,凡五层高一百八十尺,四方形。塔基四面各一百四十尺,砖表土心,塔内层,各置经像舍利。南面有两碑,即褚遂良所书大唐三藏圣教序记。后来塔顶草木丛生,渐渐倾圯,到了唐武后时又加建为十层,经安史兵火之乱后,只存七层,虽经后代一再修理,但只是修塔顶和内部,塔基仍保持原状。在我去之前,塔顶上,长一棵大松树,快要塌下的样子,经朱将军又重修一次。

  按原来大雁塔,在慈恩寺正殿西院,现在塔居院之中央,可见今之慈恩寺乃其塔院,已非唐慈恩寺之原址了。雁塔之命名,据志书记载“唐慈恩寺有巨雁集于庭,僧捕得将烹食之,一老僧曰:此雁王也,因痤之,造塔于上名雁塔。”又大唐西域记卷九云:“摩伽陀国之因陀罗势娄诃山中,有亘娑□堵婆,此云雁塔,为雁投身欲开悟小乘教徒之胜迹。亘娑者,唐言雁也;□堵婆者,唐言塔也。师至王舍城,尝礼是塔,因问其因缘,云昔此地有伽蓝,依小乘,食三净食;三净食者,谓雁也、犊也、鹿也,一日众僧无食,仰见群雁翔戏,辄戏言曰:今日众僧阙供,摩萨□宜知!其引前者应声而堕,众僧欲泣,遂依大乘,更不食三净,仍建塔以雁埋其下。”故奘师因此名塔。大雁塔为历代游览胜地,科举时代,每年新进士及第,例在附近曲江张宴,然后登塔,因有‘雁塔题名’的故事。

  大兴善寺,在大荐福寺南,创于晋初,盛于隋唐,初名遵善寺,亦名舍卫寺,范围很大!按唐时大兴善寺在长安外郭城内,靖善坊,面积适占一坊之地。寺建成后,代有重修,同治年间,以回乱,刹宇罹于兵燹,半付灰烬,经住持悟莲等募资重修,始稍复旧观。大兴善寺为唐代密宗道场,开元年间,金刚智、不空、善无畏、三大师尝先后驻锡于此。按长安古刹提要说:“寺在西安永宁门外五里,东南距大慈恩寺三里许,□罗笈多曾译经其中,诏僧徒二十万实之,招提之盛,甲于海内!’到现在为止,有的碑文上还记载说当年大兴善寺住二十几万出家人,几处开梆,几处上殿,我觉得有些骇人听闻,到底有多大地方能容二十几万出家人,后来打听当地人,他们指著附近的山腰村落等说,这些现时民房住处等,全是当时出家人的茅蓬住处,从此可想见大兴善寺为当时唯一首刹,亦可知唐代佛法之盛了。

  此外在讲经之余,由朱将军和崔献楼居士陪同我,到长安城外,瞻拜玄奘法师塔。此地在长安城南杜区村,距长安城五十里。塔在兴教寺西院,共有三个,正中为玄奘法师塔,两旁左为窥基法师塔;右为高丽圆测法师塔,塔周围很多果木树,当时妙阔法师在里面任住持。

  我二月间到西安,连讲经加开办学校,共住六个多月工夫。到九月间,接观宗寺来信,获悉谛老于本年(一九三二年)七月初二日圆寂,心内悲欣交集!来信的意思,是谛老九月间发龛,务必请我去。这时候,朱将军已离开西安去抗战,杨虎城和戴传贤都去四川,我看地方困难不容易办,正可藉机离此,乃告辞而行。

  (三)渭水河方舟之夜

  在西安临走时,佛化社同仁,及康寄遥居士等竭力挽留,我以谛老发龛事要紧,非走不可。他们看已挽留不住,康居士欲送我旅费,当时我说:

  ‘若由佛化社出款送我,我领受,若由学校出款,我不接受。’康居士说由佛化社出,送我五十元。临行时,找范成师告辞,并告以去浙江与谛老发龛事,范成师说:

  ‘所制碛砂藏玻璃版,已照妥四十箱,若用汽车运至潼关,恐都震碎,损失非浅!最完善的办法,须用木船运过谓水河,(昔太公遇文王处。)至潼关上火车。这次你走,要顺便做点功德,护送藏经版到潼关,然后,坐火车到上海。但渭水河四周,有很多土匪,时常发生抢劫,不知你害怕否?’

  我说:‘出家人能把生死看破,还怕什么土匪!’就这样把护送藏经版的事,答应起来了。我临走,他们把经版箱子装妥,运至河岸。见河水很浅,内有方船并无帆舵,走时并在一起。当时我曾想起幼小时候,听老人说:古时洪水为害,有阿亚造方舟。因阿亚好善,天老爷不令其死,在水还未来时,预先告诉他信,让他在某年某月造两只大方舟,全家老小都上船,做为后来的人种。把所有五谷杂粮,鸡狗鹅鸭等各带一样,留与后人。将来做坏事的恶人,都被洪水淹死!这好像一个神话,当时还信得很恳切。后来看耶稣教创世纪,也有阿亚做方舟的纪载,和原先所听的那段神话相符合。可是从来也没见过方舟,这次在西安可真的看到方舟了。上面无舵无篷约一丈余长。我乍然见到还很希奇,要走时,须人到水里去推。

  在我坐的那两只方舟上,装有很多旧衣,那是因天气将冷用以赈济贫民的。有一位出家人名叫慧通,在西安听我讲过经,他认识我,我并不认识他,因船上就我们两个出家人,谈起话来才认识,很亲热的,他预备到上海去,还有一位姓朱的,北京人,原先做过税捐局局长,这次由西安带他弟弟;和他内人、女儿一同回北京。因为他是做官的人,行李多,带几个竹箱子。还有一位西安佛化社的居士,都一同坐船。下午上船后,船不开,因晚上看不见,白天才能走。夜间住在船上,朱先生和他的眷属住在前舱,我和慧通师和那位居士住后舱。渭水河两岸,都是野地,蔓草荒烟,状甚凄凉,多远也看不到一个人家,夜间因刮大风,在船上睡不著觉,弄得满口沙子用手巾擦一擦,一会又满了,俨然像到口外沙漠地带的一样。第二天早晨起来,看看每人鼻子里,眼窝里,耳朵里,都是沙土。早饭时,吃黑面条,挺粗!与小米合做的糊饭。炒一样菜,用棉花子油,也挺黑的。

  出太阳后开船,两个人下水把两只方舟分开,在河岸两边,相距约丈许。不一会,中流地方,被上游水来,冲的很深,然后再把两只方舟合并在一块,两个人在河心推行。行一里多地,水渐浅,走不动,再把两个船分开在两旁,让水在河当中流,水深之后再并起来走。这等于现开船现挖河,就这样走了六天工夫,才走出来四十里地。

  到了临潼山,可水渐深,船又靠岸装棉花。走出临潼关不远,天已黑,听说这一路土匪很多,在这里路过的船,十有八九遭劫。

  慧通师才二十几岁,一向也没有出过门,一听说有土匪就害怕!还有那位居士,年四十几岁,我们三人住在一处,天刚黑,还没点灯,船上的一位老头,有五六十岁年纪,忽地来告诉说:

  ‘不好了!土匪来了,现在外面等著,要我们这个船上凑一千块钱。我给前舱的朱先生说让他凑五百块钱,你们三个人凑五百块钱吧!’

  ‘没有钱,怎么办!’我先答话。

  ‘我是来送信的,我并不愿让大家遭劫。’说著他又露出胸膛上的大疤痕让我看‘这是去年土匪来要钱没有,被他用铁勺烫的,这绝不撒谎!’

  ‘我们没钱也不是瞎话,要有钱有话,谁也不坐这受罪的船,早就坐汽车走了。’

  ‘你我说了都不算,土匪一定不相信,没办法只好叫他自己来吧!’

  ‘好!’我说:‘你叫他来吧!’老船夫到外面把船上有多少客人,装什么东西,一五一十都告诉他了。不一会来了两个土匪,持匣枪,先问‘谁是法师!’我说‘法师在这儿,来吧朋友!’两个人到我跟前,把匣枪都按上顶门火,说要让大家凑几个盘费钱。我说:

  ‘我们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人,谁有困难都可以互相帮助,那里不是交朋友?现在既然诸位困难,我一定罄其所有以相助!’说著我随手拿出皮匣共合有二十元钱,有我的十元,有慧通所存十元,共二十元钱。因我恐怕遇土匪,故将其余四十元钱,早都藏在柳条包内。我说:

  ‘诸位!今天很对不起!我也没带很多钱,我们两个人,还有二十块钱,送诸位做路费吧!’

  ‘不成!’土匪反目说:‘你给凑五百块钱吧!’

  这时慧通师和那位居士已竟吓的倒在一边,我一边默念观世音菩萨,一边应付土匪‘诸位都是明白人,你想我们坐这个船到潼关二百八十里地,中间要经过半个多月的工夫,受很多罪。假若我们钱多的话,必坐汽车化六块五毛钱,半天工夫就走到了,何必在路上多耽误日期!我们出家人素来都没钱,这二十块钱,还是居士们送我到潼关起火车票用的。出家人绝不说谎话,如果钱多,一定要倾囊相助!’

  ‘不成!’一个土匪还是不相信‘二十块钱,我们回去交代不下去。得叫我们营长来检查检查!’说著两个人下船去了。

  这时我加紧的念观世音菩萨,恐怕他真的来检查,于是把所剩的四十元钱,随手搁在船外空挡里。因船窗外,有一竹帘掩盖著,黑夜也看不见。不一会土匪又来要检查,我说:‘好!我只有这些钱,别再没钱,如果你不信,可以检查证明。’土匪看我说话很慷慨!很气壮!一点也不惧怕!以后他又问我在不在家礼(即青红帮,俗言三番子)我说不在,另一土匪在旁边说:

  算了吧!别检查他,出家人检查他也没好多钱!’就这样也没打也没骂,又给船上要一个灯笼扬场走了。

  呆了半天慧通师才爬起来。匪走后,不一会听前舱有人号啕大哭,走过来一看,原是朱局长,他一边哭一边说:

  ‘哎呀!我活不了啊!我竹皮箱子里的衣服东西被劫一空,还有五十块大洋,五十两烟土,也都给拿走了。’一边说著,一边蹈足要跳河寻死,好几个人都上前解劝他。他说:

  ‘我母亲现住北京,我因在西安没事做,才携眷北上。现在财物被劫一空,不但到北京没办法,就是到潼关,连坐车吃饭的钱都没有,到这步田地没办法,只有投河寻死一路……’我过去再三劝他,‘你须想活路,可以回长安找故旧亲友多帮忙;不然你要寻死,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你死了之后,你的妻子依然是没办法,连累他们也活不成。最好还是回去找朋友想活路吧!’他说:‘我在西安已赋闲好几年,所有朋友,过去都很尽力帮忙,这次再回去求人,恐人不信。’

  康寄遥居士是朱的老师,他知道我和康居士熟,又让我给康居士写一个片子做证明。我把朱某在船上被劫的情形都写上,让康居士给设法打救,这样算他几个人没跳河寻死,我又给拿路费,让他回西安,找康居士去了。

  第二天天亮开船走了约五里路,有自上游来的船说:下边土匪更多。当时我想:如果再遇一次土匪这三十多元钱恐怕应付不过去,轻的来说要遭鞭挞,重则有伤性命,就是死不了,也把人踅蹬坏了。这时我和慧通师两个人商议,我下船去临潼县找县长派人来保护,不然藏经版和赈衣被劫损失不少!于是我带一个小提包,拿三十多元钱,登岸步行,迳往临潼县去。究竟到那里事情办成办不成,还在两可。走到天黑时候,已距城很近,我正犯愁没住宿接头处,适巧遇一老道。出家人见面都很亲热,我问他城里有没有慈善机关,他说城内有一佛教会,但并不很负责。我正要找佛教会,他指给我路径,我迳往佛教会去。见该会会长,年纪不很大,我不认识他,他曾在西安听经认识我,招待我吃住。晚上我告以船上有赈灾衣服,及藏经版,在路途恐发生意外,请他作公文,请县府派人保护。当夜他拿公文去见县长,第二天照准,派两个武装人员去押送。早饭后,我由临潼去西安交代,花一元钱雇人力车,半天工夫回到长安,见范成师,他很欢喜!说:

  ‘昨天朱局长回来,被劫一空,大家正给他想办法。我们的藏经版,价值数万,还有赈灾衣服,都丝毫未动,这都是法师保护之功。’又请吃饭,并将所劫去的二十元钱由印经会出款补偿。这时,玻璃版已竟又做出来二十箱,请我一并带走,坐汽车又恐震碎。当时我想:玻璃版如果横平搁放,一定要怕震;如果装箱时,立直搁下去,就不会怕震了。于是把玻璃版在装箱时,完全立直装好,坐汽车,半天到潼关。等了十天,方舟藏经版才运到。船上有两个军人护送,经版没有损失,其实也用不著两个人押送,有一个也可以,因为他们军人都勾通一气,路上遇见土匪从老远一答话,土匪不来船就过去了。

  (四)洛阳城下的遗憾

  在潼关,朱将军老早给办好的免票,经版装火车,由我护送至上海。车抵洛阳换车,要第一天。早晨去饭馆预备吃素面,一进饭馆门口,店里的人,都怠答不理,绝不像招徕生意的样子。我把跑堂的招呼过来,让他给弄两个人素面,来点青菜大酱,老远看他那个厨子,也摔摔打打的不乐意,我也莫明其妙。有佛化社的人一位居士,和我同车。他说:

  ‘此地风俗早晨不愿见出家人,如果早晨遇见出家人,在他心理上,就以为一天生意不好。所以一般人都忌讳,饭馆里也不愿招待我们。’谁想,事情并不是那么迷信,我到饭馆之后,不但没给他冲走买卖,反而给那馆子里,带去了买卖。因我进馆子洗完脸不一会,那些等换车的客人都进馆子去了,弄得上上下下,高朋满座,都坐不下。馆子里人一看,喝!来买卖了,欢喜了,也不撅嘴摔打了,对我也客气了,在他也认为事情异乎寻常,还特意到我跟前去献殷勤,大概看我跟别人不同吧!

  洛阳、是中国的古城,据洛阳伽蓝记,那里有很多寺庙,都是在历史上有名的古迹。尤其白马寺,为中国最早之寺庙。昔汉明帝时,摩腾竺法兰二位尊者,以白马驮梵本四十二章经;及佛像舍利,进中国,首抵洛阳,是为佛法正式传入中国之始。汉朝时候,中国没有正式的‘寺,’只有一处鸿胪寺,住外交人员,相当于现在的外交部。遇有外宾时,都在寺内款待。摩腾竺法兰。因是外国来的有神通的高僧贵宾,所以都住在鸿胪寺内。以后因他二人和道士斗法显神通,朝野景从,于是把‘寺’改为摩腾竺法兰二位尊者的专住所,表示款待贵宾。以后凡是僧人住的地方,都名之为寺,这是中国有寺的历史来源。摩腾竺法兰二位尊者,因以白马驮经抵洛阳,建白马寺做纪念。

  在罗壁志余里说‘汉设鸿胪寺待四方宾客。永平中佛法入中国,馆摩腾竺法兰于鸿胪寺。次年敕洛阳城西,雍门外立白马寺。以鸿胪非久居之馆,故别建寺处之。仍以寺名者以僧为西方之客,待以宾礼也。此中国有僧寺之始。’

  在印度称出家人之住处,曰僧伽蓝译言众园。就是众人所居之所,要在园圃生殖之处。佛弟子在僧伽蓝中,生殖道芽圣果的意思。在佛经上所说的,伽蓝陀竹园,□树给孤独园,这都是西域的寺名。中国梁武帝时,名其所建之寺为萧寺,后魏太武帝始光元年,创立伽蓝,名以招提之号。随炀帝大业中,改天下之寺为道场,至唐朝仍改为寺。

  早饭后,我本想到白马寺一访,听说那里距车站还有二十多里路,恐耽误火车没去,很遗憾的。随便在城里走一走,街道很窄,生意也挺繁盛,第二天上火车。抵上海时,范成师早已给上海印经会打电报,说运藏经版,路遇土匪,幸倓虚法师保护,没损失。印经会地址在觉园大楼,有叶玉甫(恭绰)陈飞青等,多人为印经会委员。第二天特备素席,为护送藏经事开欢迎会,为我洗尘。席间谈话,叶居士曾提起去年请我去青岛修庙的事,那时我因有病,及沈阳般若寺办僧学无法脱身,所以没去。

  (五)慈溪五磊山扫塔

  我到上海时,适巧,澍培法师由东北到上海找我。因他锦州的庙,前已被火烧毁,我曾应许代为化缘重修,日本人占东北,有慈云法师,相貌长的和我相似。在朱将军营里抗日。日本人以为是我,乃监视极乐寺,甚紧!幸寺内住日本人今井昭度,住很多日子,调查此事,知道极乐寺和官府毫无关系,给特务机关解说,才安静无事。我在上海时,风声正紧,不敢回东北。定西法师,听我已回上海,派赵子如居士携款到上海,交我二百元钱。我留一百元钱,预备到观宗寺上礼。余一百元钱;及在西安所剩三十元钱,全交澍培法师,作为募款。当时因找人化缘不便,乃找叶玉甫居士,他自己捐五百元钱,以应前许化缘之愿,其余不够,等以后再募,共六百三十元钱,一并汇至锦州。原因是要请澍培法师到青岛,暂替我办理修庙的事。

  在上海耽搁几天,由陈飞青居士起船票,我和赵子如去宁波观宗寺。因在西安来时,坐方舟护送藏经版,把谛老发龛日子耽误过去了。到观宗寺时,谛老发龛已过,我上一份礼,又从观宗寺去慈溪五磊山,谛老墓前扫塔。遇三昧和尚,人很好,亦谛老法子,我和赵居士在五磊山住一夜。

  回来的时候,经鄞县阿育王寺,那里有佛舍利塔,是当初阿育王在南阎浮提建造八万四千宝塔,仅存之一,中国本有十九处,因众生业力所感,别处都不现了,现有的育王寺舍利,是晋太康年间,慧达法师,诚心拜求,从地涌出;也是中国佛徒的福分。平素在育王拜舍利的人很多,舍利的种种祥瑞事也数不清。有些人因三业不清,起初拜舍利时,见舍利为黑色或紫色。拜的日子多了,又转为红色或白色,这是随各人业力所现。过去我曾经去看过一次,是黑色的,这次又和赵子如居士一同去看,是白色的,并不透亮在大塔中有一座小亭子,像是用香灰做的,里面有一小铜钟,口向下,起初我以为是有线把舍利系著,仔细去看,并没线。舍利在里面空悬著,比黄豆小点,闪闪发光。我看里面是一个,白色;赵子如则看为四个,发紫色。真是各人的业力不同,眼光也就不同。我们两个人在那里拜了拜,回观宗寺,住一宿回上海,顺便又去灵岩山看印光老法师。这时澍培法师还在上海等我,到上海后,陈飞青居士给打船票,持叶居士信,坐招商局轮船,和澍培法师一同去青岛。

  (六)佛学院结束

  到青岛去是临时的,还不知道那里事情办得如何;而且修庙的事,也不是短时期可以办完的,主要是为西安佛学院事,预备到北京去找朱将军(子桥。)到青岛之后,先讲一卷金刚经,然后经济南去北京,那时正赶妙莲和尚,在济南净居寺做方丈,我和他在天津清修院曾见面相识,他正预备请我讲经,可巧我路过那里,他很喜不自胜!

  妙莲和尚,原籍山东滋阳人,世法好,为讲经事,满处撒传单,大事宣传,在那给讲一部弥陀经。以后在一九三五年,净居寺藏经楼开光时,我还去讲过一次经;法缘很盛!听经的人,一处容不下,安四个扩大机,济南各军政首长,也常去听经访问。

  弥陀经讲完。已是腊月底,留我在那里过年。正月初六,世界红□字会,济南总会,请讲心经,七天讲完。正月十六,去北京住广善寺。第三天见朱将军,因西安大兴善寺佛学院经费不足,难于进行,如果能继续筹经费,则照章进行,否则难再续办。虽然在开办学院时,戴传贤和杨虎城答应各捐五百元;但实际款项并没交到。当时朱将军应允给戴和杨打电报,催他将捐款交上,后来大概他手下人封那分电报没打去,始终没得西安方面回电。过几天,朱将军离北京,戴传贤也离开西安。我看事情不好办,乃写信给大兴善寺,把那里办学的事辞掉。

  二月初,自北京回青岛,路经济南,妙莲和尚第二次请我讲弥陀经。在我未到济南以前,西安康寄遥居士,以为我在济南,特到净居寺去请我。可是那时我还没到济南,等我到济南时,他已回西安,两相参商,以后康居士在西安给来三次信,力邀回西安,办理大兴善寺学校事。因学校是朱将军发起创办的,当时我被人误会参加朱将军部下,有抗日嫌疑,诸多事情很棘手,遂一一写信辞掉。后来,我在青岛,听说为兴善寺事还打官司,不久华清师离西安,办了将近一年的大兴善寺佛学院,遂告结束。

  (七)科学的问难

  现在科学昌明,往往有以科学研究出来的结果,来质询佛法的,我在济南红□字会世界总会讲经时,就遇见过一次,现在不妨提出来给大家说一说。

  有一天在讲经下来休息时候,□字会主事人告诉我说:‘有山东高等法院,几位法官,一共有七八个人,特来访问法师。’经介绍见面后,(我已记不清他们的名字)因他们都是司法界有学问的人,谈起话来,很客气。我先给谈了一起佛法,后来他们提出来一个问题来问我:

  ‘按佛经来说,一四天下有一须弥山,周围有四大部洲,上有二十八层天,山半腰有一日月环绕须弥而行。可是经现在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结果,证明地球是个圆的,并没看见有须弥山(或认喜马拉雅山就是须弥山)也没看到有四大部州,这样到底佛说的对?还是科学家所研究出来的对,请法师给解释一下。

  ’这一问题,乍然一听,似乎很难解答;其实细细一想,容易的很,但看你怎样答法,当时我说:

  ‘你问的这问题很好,也很有道理,现在不止你一人有这样疑问,恐怕社会上还有很多人也同样有这种疑问的。现在我要反问你一句,在六七百年前的科学进步,是不是不如现在?’

  ‘是的!’他们点点头很干脆的答。

  ‘由现在科学家不断的研究的结果,证明若干年前的科学家,对天文地理所研究的结果,是不是有很多地方是错误的?’

  ‘是的!’他们依然点点头很干脆的答。

  ‘从现在起科学是不是还一天比一天进步?’

  ‘当然一天比一天进步!’

  ‘假若科学家一天比一天进步的话,是不是将来的科学家,就又证明现在的科学家,所研究出来的结果,还是不对?’

  ‘是的!’他们大家一边点头一边笑著说。(这时他们知道自己的话快要立不住了。)我迎著他们的笑脸说:

  ‘既然现在的科学家,可以证明过去的科学家是不对的;将来的科学家,又能证明现在的科学家是不对的,是科学家所研究出来的结果,根本就没定准;况且科学家的精神是以“怀疑”为物件,由于怀疑才能继续不停的往前钻研,以求得问题的究竟真实。现在科学正在日新月异的进步,是科学家对这问题的正确性,正在怀疑,还没得到究竟彻底的真实,这样与佛法来比较一下,关于谁对谁不对的问题,不用我说,大家也就明白了。’我说完这话时,他们大家都笑了。跟著我又说:

  ‘我是一个佛教徒,同时我现在还是一个博地凡夫,没有证果,对于谁对谁不对的问题,固然不敢断然置答。可是佛是已竟证到清净法身的,不但对我们这个世界的成、住、坏、空、洞悉其底蕴;即是十方三世所有世界,亦无不彻底明白。因佛已亲身证到见到的缘故,所以在几千年以前,就把世界的缘起,说得很透彻很明白!这种义理,没有进化;也没有退化,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未来还是这样。科学家并没亲身证到见到,只是像隔墙测影一样,在仪器上测验出来的,今天是一个样,明天是一个样,后天又另是一个样,没有一定准则;这样与佛法来比,当然在现时来说,原则上我们承认是佛说的对;科学家还没有研究到究竟彻底,眼前我们就认它还是在不对的时候了。

  ‘同时我不是科学家,对于科学家怎样用仪器测验,测验出来的详细情形是怎样,因我是一个门外汉,固不能强充明公。不过据我常给研究科学的人谈话,知道科学家,在进化过程中,起初是以地球为宇宙中心,(并主地球不动,)次以‘太阳系’为中心;后又以‘银河系’为中心(据说有类太阳大的星球约有一千亿个)最近二百寸望远镜发明后,探测得空中有类于银河系星体集团的还不知有多少。这一来,以银河系为中心之说,恐怕又靠不住了。其实佛早已说过,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还有无量无边诸世界。(大光按:二百寸望远镜,据科学家公布,可探测十亿光年。按光年乃科学家在天文上用来计算单位距离的,光在空间直线进行,每秒钟行十八万哩(英里)计六十秒为一分,,六十分为一小时,二十四小时为一日,三百六十五日余为一年,由此光行一年的距离可由下式算出,即180,000×60×60×24×365.25=6,000,000,000,000(约数)(实数为5,653,480,000,000)哩。即一个光年的距离,约为六万亿哩。)

  ‘关于南赡部洲的人,不能见到其他三大部洲的人,这是因各洲人的业感不同,在佛经也说,此洲不见彼洲人,南赡部洲的地形,是长方形,北面宽南面狭,因此我们这一洲人的面孔也是长方形,下狭上宽。其他如北俱卢州的地形是四方形,西牛贺洲的地形是满月形,东胜神州是半月形,因此各洲人的面目,亦各如其本州地形。其他三洲,都比我们这一洲人寿长福报大;可是我们这个洲有三件事是超过其他三洲的;第一是勇猛强记,能造业行;第二能修梵行,第三有佛出世(他洲人不见佛。)

  ‘四大部洲都在碱水海里,从碱水海往里还隔七重金山,七重香水海,每一重山,每一重海,都是多少万由旬,距我们南赡部洲,真有不可想像的路程。科学家不要说没看到须弥山,就连到大碱水海的边沿;到金山到香水海的边沿还没探到呢,难怪他不相信了。

  ‘本来在佛经上,明明是说日月绕须弥的,如立世经说:

  ‘“以众生业力,增上缘故,故有风轮,吹日月等宫,回转不息。日行百八十路,月行十五路。复有二路,内路外路。日行与月,或合或离,一一日中,日行四万八千八十由旬,若稍合时,日日覆月三由旬又一由旬三分之一,是故十五日被覆,月光不现。若稍离时,日日‘日’行(同前)是日离月,三由旬又一由旬三分之一,是故十五日,月大圆明……若日随月后行,日光照月光,月光粗故,被照主影,影还自翳,故见月后,分分不圆,以是事故,渐渐掩覆,日在前行,例此可知。又日行周圆,速疾于月,六月日从内路,出至外路,六月从外路人内路。若月十五日从内至外,十五日从外至内。如日行南洲内路,则行北洲外路;则行东西二州中路,是时南州日最长,十八牟休多,夜最短,十二牟休多(一牟休多等于现时三刻三厘三毫三丝三忽。)北洲夜长十八牟休多,日短十二牟休多,东西二洲,日夜等分,并十五牟休多。如南洲,三州例之可知。”

  ‘起世经云:“何因缘故,月宫渐渐现邪(斜)有三因缘:一者、背向转出;二者、青衣诸天,常半月中隐蔽其宫;三者、日天有六十光,障彼月轮,去日渐远,故渐渐现。复何因缘,圆净满足,亦三因缘:一者面向转出,二者于十五日,月光炽盛,隐翳青衣;三者月宫去日最远,日光不障。复何因缘,黑月十五(即此方三十日)一切不现?此时月宫,最近于日,日光隐覆,一切不现。何缘名月?于黑月一日已去,乃至月尽,光明渐渐少故。

  ‘既是这样,为什么科学家不相信;而反认为是地球月球绕太阳呢?这里有一个很好的譬喻:例如在月之十五日,皓月当空的时候,空中一点云影没有,我们只见月亮的光明,并看不见它的行驶。可是有时薄云四布,东风乍起,风吹云飞,我们躺在月光底下,看不见云彩动,却看到月亮往一边运行得很快。还有在坐船的时候,船行起来,自己看不到船动,却觉得全岸在疾驰,所谓‘云驶月运,舟行岸移,’科学家所认为太阳不动,地月球旋绕太阳的话,恐怕就是这种情形吧!

  ‘至于说:由于世界周航成功,便认为世界地球是圆的,这问题尚有极度保留再事研究的地步。因为海空的航行家所依靠的是罗盘针,罗盘针上的磁石,和南北极的‘磁极,’有很大的关系!‘磁极’可以影响罗盘针之方向角度,虽然在温热带离‘磁极’远的地方没有多大关系,可是;近南北极走远道的时候,罗盘针受‘磁极’影响,便没有准了;或者是受了这种影响的欺骗,而自己还不知道呢!

  ‘关于须弥山四周上下是怎样一种情形,日月怎样绕须弥,还有日蚀、月蚀、地动、潮汐、寒暑、昼夜、……等:这在佛经里面,都有说明,我一时也不暇细说,大家有机会可以去看佛经(如起世经、楼炭经、长阿含经、起世因本经、大宝积经、正法念处经、华严经、楞严经、顺正理论、阿毗昙论、俱舍论、法界安立图……)如果按佛经来说,让不信佛,专信物质科学的人,或者认为是神话;其实不是神话,也没有神话,全是人们的心理作用,业力所感。(只要你信的话)在佛经上说:“医能治一切病,不能治命尽之人;佛能度一切人,不能度一切不信之人。”因此我们所谈论的这问题,就建立在信与不信之间了。’

  ‘是的!’他们点点头说:‘问题就在信与不信之间了。因为佛家是在唯物上讲唯心的,(一切唯心造)科学家是在唯心上讲唯物的,(物质文明)凡一切事,都重乎“实际的反映,”如果没有实际的反映,再往外求他们的思想达不到,便不肯置信了。’

  末了我说:‘关于思想达不到便不肯置信;而且还异论纷纷,这事情,佛经上早就说到了。佛曾以摩象的故事来譬喻这种情形说:往昔有一镜面王,欲观盲人游戏,召集了很多盲人到一块,让他们作摩象游戏,摩完之后,各说象的形状。有的盲人摩著象鼻子,便说象形如绳;有的摩到象牙齿,便说象形如橛;有的摩到象耳朵,便说象形如箕;有的摩到象头,便说象形如瓮;有的摩到象尾,便说象形如扫帚;有的摩到象腿,便说象形如柱……因此群盲各说各是,相诤相毁,弄得面红耳赤,纷诤不已。这时镜面王在旁边看著,觉得很好笑的,于是他作了四句偈子说:“此等群盲生无目,横于诸事各相争;曾无有师一语教,云何知是象身份。”末了镜面王又说:你们这群盲人,自己还不知摩的是象不是象,那里还会知道摩的象状对不对呢!’我把话讲到这里,他们几位司法界的人,都笑起来了。因时间很久,亦遂告辞而退。(大光按此摩象故事,见涅□经及起世经,意思表不但世间诸戏论均为摩象之说,及诸沙门婆罗门等,对一切法不能‘如实知’‘如实见,’未证圣果,如处长夜,均在群盲摩象之属。)

  我常说:科学愈昌明,佛说之法,愈证明其理论真实。比如佛说人是大虫聚,现在科学家,已用显微镜证明,人的皮肤,都是虫尾所组成,里面血液等成分,全是微生虫。佛说人身上有八万四千户虫,每一户还不知有多少亿万数量。如人生病长疮,头痛身热,好吃懒做,嗜酒嗜眠,放逸懈怠,性格和缓;或暴躁等,全是虫子在人身上起作用。(见正法念处经。)还有佛说一钵水,八万四千虫,也经科学家证明了。其他还有好多事情,佛在几千年以前都已说过,到现在科学家也都给证明是对的了。

  科学的进化,能促进人类的幸福,改善人民的生活,这是公认的事实;可是相反的,随著科学的进步,也给人类带来了无比的祸灾。科学愈昌明,杀人的利器愈厉害;人类的知见愈为混浊,社会亦愈趋下流;所遭受的痛苦,也愈为残酷!什么缘故呢?就是为了随著科学的进步,人类的心理都偏重在物质一方面去,使物质失去人心的控制力量,心反为物质所奴役,把原来的道德伦理,因果观念,全抛在一边去,没有一种方法来维系著人心了。

  世界的总枢纽,本是以‘不动’而应‘万动;’以‘不变’而应‘万变;’以‘无为’而摄‘有为’的,现在的世界,没有一种‘不动’‘不变’的‘无为’方法来收摄人心,人心全偏向于‘变’‘动’‘有为’的物质一方面去,因此世界,动荡不安,以强淩弱,以众暴寡,互相残杀,互相争夺,为什么呢?就是为了大家都忽略了心性的根本观念;而去专门在物质上做活计。例如一个人每天要衣、食、住、行、你想吃好的,他也想吃好的;你想穿好的,他也想穿好的;你想升官发财,他也想升官发财;你爱好色,他也爱好色;你想有极好的享受,他也想有极好的享受……一个人这样不要紧,如果全世界多少亿人,大家熙来攘往的,全都偏重在物质上思有极高的享受,得到的还好,得不到的,就要想坏主意了。(无为的‘变’与‘动’开始根本坏起)在这时如果没有一种‘无为’的因果观念来收摄人心,人心就从根本上像生病长疮一样的坏下去了。一个人身上得了病长了疮,吃点药水,敷点药膏就好了;可是人心是无形无相的,(非指肉团心)如果他要有了病生了疮,毒素入里,是从根本上就坏了。一个人坏了不要紧,如果世界上二十几亿人的心理,全有了病,全生了疮,全从根本上坏起,那就无法挽救了。

  当然人们离了物质是不能生活存在的,我也并不是批评注重物质的人就算不好;可是人们把心的方面抛开不管而却偏重在物质一方面去计较,使‘心’与‘物’失去了平衡的力量,这样世界就不会安定了。例如一个人,为了满足他的物质、欲望,不惜发动坏念头,去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等人犯了罪之后,国家用宪法、用法律来惩处他,惩处之前,用科学方法来侦查他,用科学方法来审讯他,用科学方法来刑罚他。一个人犯罪用电椅,(执刑)多个人犯罪用枪炮,(战争)全国人犯罪用原子弹,(毁灭)可是;这只能治其已然而不能治其未然;只能治其标而不能其本;只能治其身而不能治其心。因为心的部分(杀盗淫妄等)早已胚胎成块,溃烂成疮,由内而外,天天在流脓尚水出毒气(贪嗔痴)毒气发出之后,还会伤及他人。这时如果只在皮肤上搽药膏是不能奏效的,因为病根在心底的最深处(出发点)坏透了。可是科学家,从来也没想法用因果律研究过,把每个人最初一念的坏念头没有‘动’的时候,想法不让他‘动。’(诸恶莫作)最初一念的善心所没有‘变’坏的时候,想法不让他‘变,’(众善奉行)这是‘垢病在心’的根本治疗法,科学家并不能做到这一点,这是我对中外科学家,所最遗憾的地方。儒家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现在人心不然了,大都是‘率物’而不‘率性,’如果是‘率物’而不‘率性’的话,那就是‘率物’之谓暴,无道以为教了,世界到了无道为教的时候,那能不愈趋下流而混乱呢!

  唉!按佛经说:这是劫运,也是众生的业力所感。最初我们这个世界上的人,寿命也长(活八万四千岁)身量也高(八百四十丈高)福报也大,地面上都是七宝,没有高低不平,饮食衣服卧具等都是自然而至,一点力不用费。后来因为人们的‘分别’‘执取’心重,渐渐由蜜酥妙味;而变为粗质的五谷杂粮。到现在为止,人们总还有得五谷杂粮吃。按诸经论所说,人寿起初以八万四千年为本位,过一百年减一岁,(人身量亦减短一寸)一千年减十岁,万年减一百岁,如是次第往下减,将来减到人寿三十岁时,人身量剩二尺多高,到那时人类的道德伦理、因果观念,丧失殆尽,福报享尽,连粗质的五谷杂粮也开始渐渐没有了,五味也隐没或变味了。普通应用物资、珍宝、好的房廊屋舍等,也渐渐破坏没有了。只有以□稗充饥,为食中第一;以发褐遮体,为衣中第一;以铁为至宝,为庄严中第一,没有好饮食,便相煎人皮朽骨为宴会。偶尔得到一粒麦谷等,如获摩尼宝珠一样,藏在箱子里,严加守护,恐人偷去。如是经七年七月七日大旱无雨,井河悉皆涸竭。由于饥荒缘故,把人们饿死百分之九十九,这时大家相共起了下品的厌离心,(想离苦得乐)这样经一千年慢慢度过,由三十岁减至二十岁时,身形由三尺减至二尺高,把原来那一念下品的厌离心又失掉了。这时继之而来的便是瘟疫灾病,比现在霍乱症还厉害百倍!得病即死,亦无医药相救。如是经七个月零七天,在上次饥馑劫中所剩下来的那一分人数,在这次瘟疫劫中,又死了百分之九十九。这时早已没有国王,没有文化,也没有什么军政领袖。国土空废,城镇败坏,只有一些小的村庄,洒洒落落的相去很远。灾病劫过后,人们相共又生起一念中品的厌离心,(思离苦得乐的心比前还重)如是慢慢经过一千年,人寿减到十岁时,身形才一尺高,还有一□手,一握手高的,下生来五个月就结婚,十岁人为上寿。普通活七八岁的,五六岁的,三四岁的不等。到这时原来那一念中品厌离心又失掉了,惟有行十恶法者为人所敬。这时刀兵劫降临,人心残忍到极点!无论父母妻子,兄弟眷属等,互有杀害心。因业力所感,随便拿起一件什么东西来,都成了杀人利器,所谓草木皆兵。这样无论男女,像杀神附体样,以为自己不杀人,便被人所杀。于是见人必杀,逢人必砍,如是互杀互砍,经过七日七夜。(是谓刀兵劫末)在这时,也有心里怀‘惭愧’心的,不欲杀人,但又恐被人所杀,像獐鹿逢打措的一样,于是铤而走险,隐于山野。

  经过上面所说的饥馑、瘟疫、刀兵、三种灾劫之后,世界上所剩下的,统起来也不过一万多人了。走起路来个月二十天遇不到一个人,原先隐在山野的那些人,因他尚有一念‘惭愧’心,护法善神护持他,从山野出来之后,遇到人便相抱痛哭,互相亲爱,视如亲友。大家同起了上品厌离心,希望从此永远离苦得乐。这时大家的共同心里,都认为过去是由于不善心,杀心,致令亲族人类残杀殆尽;今后宁可共行善法,先离杀业,离杀业已,十岁生子,渐渐增至二十岁,身量也由一尺增至二尺。既知行善止杀可以得好报,增寿命,于是再进而离不与取的盗业,离邪淫业,离两舌、恶口、妄言、绮语、离贪、嗔、痴、三毒,祛十恶法,行十善法。这时人们的道德伦理,因果观念,渐渐增长起来,寿命也由一百年增一岁,千年增十岁,几百岁,几千岁,几万岁。由十岁起,过一百年增一岁,身量增一寸,经过八百四十万年,增到八万四千岁为止,身量高八百四十丈。(法灭尽经谓:人身量八丈;或是人身增至八丈时,即不再增。)这时地面平正,衣食丰足,七宝、五味、种种出现,人们也知道孝顺父母,恭敬沙门。从八万四千岁,过一百年减一岁,减至八万岁时,弥勒佛始出世,龙华三会说法,度释迦佛灭后遗法种福之人,然后再化同缘(详见上列诸经论,不重引)

  释迦佛是在第九减劫中人寿百岁时降世的,到现在差不多已近三千年了,所以现在人,活到七十岁的已为上寿。再过一千多年至两千年人,人活五十一二岁即为上寿,那时楞严经和般舟三昧经即已先行毁灭离世,其他十二部经,在此后三四千年中,也逐渐毁灭。(因众生已无看经福报)到了法道灭尽时,佛为哀愍众生,特留无量寿佛经多住世一百年,众生有听到此经看到此经的,能至心称念,阿弥陀佛圣号,皆可得度。过此百年,法道灭尽,无有文字。(详法灭尽经)

  大家请想:在这五浊恶世里,是多么苦啊!二千多年后就没有楞严经和般舟三昧经了,四千年后,法道将灭,世界开始渐渐没有五谷五味了。将来饥馑劫、灾病劫、刀兵劫、相继而起,一天比一天苦。这都是因为人们离十善法,行十恶法(杀、盗、淫、妄、两舌、恶口、妄言、绮语、贪、嗔、痴、)不信因果。为了偏重在物质一方面的享受,不惜损人利己,原来‘不动’的坏心,现在也‘动’了,原来‘不变’的好心、善心、因果心、现在也‘变’了。是所谓‘疮病在心,’从根本上坏了。假定几十年为一世,将来到佛法灭尽,头出头没,还不知要受多少生死轮回之苦,还不知要受多少饥馑、灾病、刀兵、之苦呢!可是一切唯心造,如果人们从现在起,忍著眼泪!咬紧牙关!深信因果!恭敬三宝,发大勇猛心!精进心!诵大乘经,至心念佛,把自己的事,即生成办,虽然几十年比较是受苦,可是从此超出三界,永不受生死轮回之苦了。这是一个便宜事,希望大家不要把这便宜事轻轻放过,把自己生死大事,即生成办之后,回头再来娑婆,度化众生。

  还有关于‘劫’的事,常研究经的人,对这些事都很明白,还有初信佛、未信佛的,也有信佛之后未研究过经的,今附带说一说。‘劫、’梵语劫簸,简言曰‘劫,’就是来分别时间限度的。通常年月岁数谓之时,成住坏空谓之劫。佛经上说劫的地方很多,其说不一:有一说,长宽八百里地的一块石头,以净居天衣重三铢,净居天日月岁数,净居天人三年来此一坐,将此石磨尽时,名一大阿僧祗劫。按普通年数之劫有三种:一曰小劫,以八万四千年为本位,过一百年减一岁,减至十岁时,再过一百年增一岁,增至八万四千岁,这样一增一减,计一千六百八十万年,为一小劫。二十个小劫为一中劫,计三亿三千六百万年(地球之住劫如是)四个中劫为一大劫。按世界分成、住、坏、空、四层,时间各经二十小劫,计十三亿四千四百万年。我们这个世界,成劫已经过去,坏、空、两劫还未来,现在正是住劫里面的第九小劫。前八劫中没有佛出世,只有在第八劫中有四轮王出世。第九减劫中,有四佛出世,从八万四千岁减至六万岁时,有拘留孙佛出世;六万岁减至四万岁时,有拘那含牟尼佛出世;四万岁减至二万岁时,迦叶佛出世。释迦牟尼佛,是在二万岁减至一百岁时出世的。从佛降世至今已将近三千年,人寿七十为上寿,七千年后,人寿十岁,佛法灭尽,入第十增劫,再到八万四千岁减至八万岁时,弥勒佛出世,住世六万岁,正法、像法、亦各六万岁。第十减劫过后,从第十一至第十四,此四劫无佛出世,至第十五劫有九百九十四佛出世。从第十六至第十九,此四劫亦无佛出世,至第二十劫增至八万四千岁时,楼至佛出世,住劫圆满。

  第十九章 天津大悲院复兴经过

  (一)缘起

  天津原为河北省会,后改为直辖市,面积,约五十多方公里,有一百二十多万人口。地点跨五河注沽河之会口,握北宁津浦两铁路之交点,水道有渤海及各大河流,水陆交通,均极方便。商业之繁盛,冠于北部各省,与上海、广州、汉口、同称为中国之四大商埠。

  天津和上海,为中国最繁华之都市,上海的庙宇和出家人比较多。天津的庙统计起来,大小也有几十处,在这些庙里,并没有正式留单接众的十方丛林。只有一处清修院,乃李嗣乡之家庙,请清池和尚住持留单接众,凡一切朝五台山僧人,多在此院挂褡,所需经费皆李家担任。以后因受其法徒宗祥连累,被褚玉璞封闭。后经靳云鹏改组为佛教居士林,平常住几位师傅做佛事。有时南北过往僧人,可以在这里休憩几天,所以天津的庙,多是小的庵堂,出家人在这里住,都做应酬,分子很复杂!

  宣统元年,政府颁布废庙兴学令,首以天津为试验区,当地绅董,出面组织废庙兴学委员会,没收各处庙产。开会时,以公共钱财,大吃大喝,极尽耗费。还有一些地痞流氓,藉此机会发财。拆庙固属为不好的事,可是天津一般出家人,也弄得太不像样,简直是笑话百出。可是话又说回来,天津过去的佛法,就寄托在他们这些人身上,败坏佛法的是他们;住持佛法的也是他们,如果没这一般出家人,天津就没有佛法,在家人想找出家人念经,也找不到。有人尝说:‘在天津住的出家人,都是大菩萨,行菩萨道,明知在天津赶经忏是走下坡,可是他仍然发心要去。’因此若干年来,让天津一般人,知道有佛法,有时请出家人念经做佛事,这都是一般赶经忏的好处。其实并不是我袒护赶经忏的,与他们遮丑,实际情形确是这样。在家人到任何地方都应当赞叹出家人,有居士当我面挖苦天津出家人的,我就这样答复!

  据说:天津在试办废庙兴学的时候,伽蓝菩萨还显过灵验。当地人组织废庙兴学委员会,举出来若干人为委员。在委员之中,又推出来三个主任委员,一个正主任委员,两个副主任委员。会后决议立学堂,佛像拉倒,僧人赶跑,并借此机会,大设宴席,相对畅饮。有一次开会,席间正主任委员,也是当地有名耆绅,出来小圊,忽然倒地下没气了。同人等把他架到屋里,问他‘怎样?’他说:‘不好!我看周仓爷从屋里出来,气愤愤的呵声,“我让你拆庙!”说著一刀砍在我腰里,把我吹倒了……’再往下问时,什么话也不说,像得羊羔疯一样,口里直吐白沫,露两个大白眼珠子,大伙忙把他抬回家去,夜间不治而死。所有当地绅董和一些拆庙委员们,睹此情形,都很害怕!吓得打抖擞。接著第二位绅董(副主任委员)夜间也看见关夫子派周仓去了,他正在堂屋门口站著,忽然一声‘哎呀!周仓爷来杀我,我以后不拆庙了……’说著倒地下没气了!这是和那位正主任委员同一晚上的事。

  第二天,另一位绅董,因他和死去的那两位是一正两副,都是主任委员。他看那两位,因做坏良心违犯因果的事,都遭到现时的报应,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心里很害怕!于是预备不在家,到天后宫娘娘庙去躲避,免得周仓爷再找来。早晨起来,这位绅董,对家里人没言语,悄悄走出来,拐弯抹角,恐怕人看见。可巧走到半道时,对面来一人,这人不是别人,是他们拆庙委员会的一位委员。两人打对头越走越近,躲避也来不及。见面后,这位委员首先问道:

  ‘到哪去?副主任!’

  ‘不到哪去,闲来溜达溜达。’面上还佯作很沉静的样子。接著那位委员很惊惧的又问:

  ‘你知道吧!’

  ‘不知道!’他又佯问了一句‘有什么事?’

  ‘咳!’委员说:‘不幸得很!大概因为做亏心事啦!不然或许为拆庙逐僧办学堂,触犯天怒,昨天头二绅董都被周仓爷显灵砍死了!’

  ‘真的吗?’

  ‘这还能说瞎话不成!’说著第三位绅董—副主任委员,一阵头昏也倒地下没气了。他本来欲到天后宫娘娘庙去躲,不想却死在半道。这位委员吓的已是魂不附体,赶紧给他家里去送讯。以后那些主张拆庙的人,见来头不好,种种事情不顺序,自动把委员会解散了。从此拆庙逐僧之风稍煞,可是天津差不多的庙子都被他们拆掉了。所剩的有城外千佛寺、海光寺、河北天纬路大悲院。千佛寺出家人正派一点,外边有联络,没被拆掉。海光寺是天津的古迹,在日租界,沾日本人光,没被拆掉。大悲院早被法院、消防队、警察、占用了,出家人多赁房子住,以买卖式经忏应酬为生活。

  一九三四年,甲戌,天津居士们,组织甲戌讲经会,请法师讲经。那时曾提议请能海老法师在天津住持修庙,后来不知因什么缘故不成熟,遂作罢论。

  一九三五年,我正在青岛湛山寺料理修讲堂斋堂,天津甲戌讲经会,请我去天津,讲一部楞严经。时李唐民居士等即提议在天津修庙,不过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说完之后,并没去进行,事情遂搁下了。

  一九四0年,我又去天津讲经,有周叔迦、靳云鹏、龚心湛、王绍贤、刘鹤龄、刘子明、赵化民、张伯龄、李唐民、等诸位居士发起,在天津修庙。原因天津虽是一个人文会萃的大商埠,□毂南北交通,并没一个十方丛林,致使十方过往僧人,无一挂单休憩之所,很为遗憾!因此有在天津修庙之议。那时并没预备修大悲院,居士们领我看好几处地方,都不相宜。末了经大家商妥,择定天津河北天纬路大悲院,(原是传法丛林,荒凉已久,)为复兴十方丛林地址。当经诸居士,与大悲院禹山和尚取得同意。以后禹山和尚又在天津给我来一封信,把意思说明,过后,我们在天津见面会谈,他很同意把大悲院复兴为十方,并言明如果我去复兴时,他把庙完全交出来,只要有他当辈的吃住,其他什么事不再问;可是如果别人去接他不往外交。

  关于修庙的事,我在别处已经经过好多次,并不是一件容易事。我已经七十多岁的人,一提到修庙就发怵!当时我曾写信坚辞,当面也辞过若干次,也曾经介绍过别位大德,去天津经营建修,但都没获允许;而且别人去时,禹山和尚的庙不往外交,对人信不极。诸位居士,也激励我,说天津是你的家乡,应当在这里修起个庙来。时周叔迦居士,主持中国佛教学院,屡屡来函邀请,在此盛情难却之下,我乃答应了。当时我曾这样想,我已这么大年纪,穷和尚哪里有钱修庙,反正力量是大家的,不过我做一个撮合人,把各种力量集中起来,把各种因缘和合起来,就算我对大众的责任尽到了。

  (二)经过

  大悲院,原是十方传法丛林,清康熙八年创修,有一百多间房子。里面住两位出家人,有禹山和尚的一位同参,另外雇一个老伙计,共三个人,自己住几间屋子,其余房子,让法院占去一部分,消防队占去一部分,警察所占去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在外面被人强占,乱七八糟一个大杂院。一九四0年修庙事说妥后,一九四一年,让院里的人往外迁移。不过他们都在那里住好多年,马上让他们往外搬,事实上很困难。幸而有靳、龚、周、诸居士出面为力,请天津主管当局,各方面想办法,末了好歹都搬出去了;这也是该当大悲院有复兴的机会。

  一九四二年春、大家开始凑款,并拆除院内不需要的旧房子。一九四三年,推等慈为大悲院第一任住持,代我在天津监修。利用旧有木料先修后大殿五间(即大悲殿)两边配房各九间,共二十三间。那时准备券已很毛,米面等,约需一元多一斤。后殿修起后,共费二十一万余元。末了因物价陡涨,拉五万元亏空还不上。发起修庙的人,找谁谁不来,年底包工人天天去要帐,今天应到明天,明天应到后天,两下打支应。本来修庙是大家的事,这一来要陷我穷和尚在里面作难了。讲完经后,去找靳云鹏居士,他说给想法募化,当时我想如果三千两千,把这笔款凑起来,也须很多日子,还不知能凑齐凑不齐,仍然应不过这个难关去。以后我把这情形写一封信,给刘子明和王绍贤两位居士。刘子明是大康盐业公司总经理,王绍贤是上海盐业银行总经理,他们两个人对办善事很发心,而且对钱的方面也很慷慨。

  刘子明接到我的信后,和王绍贤商议:‘修庙是天津各位居士发起的,修起庙来也是天津的,倓虚法师已竟这么大年纪,无论如何,为了几万元款,不能让人在这儿作难。’末了他两个人每人担任两万伍,把这个难关当过去了。

  一九四四年,又修起前殿、(即天王殿)三门。所用的砖瓦木料,都是赵化民居士自捐;并外募十数万元早买下的。临时由刘元忠、阎栋臣、两位居士凑十几万工钱,很顺利的就修起来了。

  自一九四二年起,我常闹肠胃病,拉痢疾。四三年时病的很厉害!自己开药方吃药,亦时愈时发,往往耽误的连课也不能上。四四年冬,肠胃病复发,直至四五年冬,病的差不多要死。幸得林耕宇居士,介绍一日本医生尾河,给诊治。每天吃六次药,打一次针,禁语,拒见宾客,养了半年多,才渐渐的恢复;因此把修大悲院的事都耽误下了。

  四五年,我因闹病,耽误了一年。四六年春天,我病虽愈仍未复元,本来不能再出门。但天津诸位居士,屡次来信催促,似乎大悲院之成与不成,全系在我身上,大家拿高帽子来给我带;当时我也因天津还有诸多事情未了,带半身病就去了。

  七月十九,乘飞机(因当时别的交通已断绝)到天津和各位居士接见,预备修大悲院大殿。当时和周叔迦、刘子明、王绍贤、等几位居士商谈进行办法,我把动工的情形,也大致计划了一下。不过在天津办事,事实上很困难,因那里情形很复杂,诸多意见分歧,很难把各方意见溶冶到一块去。往往为了进行某种事情,这个人著手办理,那个人就在一边袖手旁观,这样只有苦了当中办事人。

  修大殿的原来计划,是把各项捐款凑起再动工,可是,时局一天一天的演变,物价一天一天的上涨,如果等十万二十万的零碎捐款捐起之后再动工,照原来计划,恐怕连一根木头也买不到了。

  当时我劝他们各功德主,既然想做功德,就不要先害怕,不要怕吃亏,所需要买材料的各项款,可以事先垫出,以免受物价影响。时有刘子明、王绍贤、两位居士很发心,每人认捐一千万,周叔迦居士担任一千万,十二月十二日批合同,找人画大殿图。

  四七年春天开工,到六月底竣工,当时有天津刘世铭居士;和由青岛我请去的张杰臣居士两个人监工。在他们认捐的款尚未交到时,正月初三,未等开工,我便冒著风雪,满街跑,走了二十几家大木厂,末了在一家长春木厂里,买五条大美国松;及一切檩木等,言明两天交款,共费三千万元。当时木料未运走,第二天物价就涨了一倍。第三天下午,居士们认捐的三千万块钱才交到,到了给木厂送款时,木厂主人不愿意,因晚交一天,赔本很大!结果少卖给一根美国松。可巧有一位无名氏听说要修庙,又差人送去两千万,共买六条大美国松木,这也是感应。以后我在启新洋灰公司又费了许多手续化得六百袋洋灰,零碎进的捐款,陆续早买几千块大方砖,又买一部分旧琉璃瓦,这样把所需材料,都预备得差不多,到开工时,就比较容易了。

  那时法币贬值,物价暴涨,到了开工时候,物价又涨了好几倍,照原来计划数目已经又不够了。幸而天津一般人心好胜,从各方面又凑了凑,并警局督察长孙翼侯帮忙,才将工程修得告一段落。总计修大殿共费一亿挂零。这都是天津一般居士的力量,关于每次捐款,都有名单,将来大悲院立复兴十方丛林碑时,可以流芳后世,现在我一时也想不起来,故说不出。

  那年,长春般若寺预备传戒,闰二月中旬,善果由长春到天津,请我去为得戒师。本来天津正包工修大殿,有诸多事情未了,我不能离开那里;可是在我心里还另有一种希望,或者到东北时,能募得一部分款,来补助大悲院之不足,因此答应去传戒。闰二月底离天津,经兴城、沈阳、讲几天心经。三月初二日抵长春般若寺,四月底传具足戒圆满,改选住持妙禅。那时本拟急速回天津,因铁路不通,致在长春逗留,将近一年光景。到了三十七年,旧历二月二十八,从长春往回走,同行者共六人,有四个出家人,两个在家人,中间经过十三天,三月初十到沈阳,在那里住二十几天,四月初六,和定西法师一同乘平沈班机到北平,初七日到天津。那时大殿已经修起,并且在六月十九已经开光。我看看心里很欢喜,遂与各居士接见,道谢他们维护佛法的盛意!过几天,善波和尚去天津接我,旧历四月二十五日回青岛。这是我经手复兴大悲院的大概的经过情形。

  第二十章 青岛湛山寺创修经过

  (一)缘起

  青岛、过去并没有佛法,原来是一个渔村,后辟为海港,水陆交通,商贾云集,它的历史,才不过一百多年。尤其经德国人占驻以后,对市内建设,更为繁荣!满山遍野,都栽满松树;市内建筑,且富有外国色彩,与其他都市,迥然不同,在蓊蔚苍翠中,现出红楼碧宇,加以山光水色,交相掩映,的是一个艺术的风景都市。因这里,到冬天并不很冷,夏天也不很热,一般有钱人,和一些外国人,一到暑天,都到这里来避暑。平素这里住的外国侨民很多,各国都有,是一个华洋杂处之地,除工商业发达外,宗教亦极繁盛!

  青岛三面靠海,一面靠陆;东边,距市内约一百华里,为山东半岛中最著名之崂山。青岛市内虽然原先没有佛法,可是崂山却在一千几百年前,就与佛法结下了一种‘不解之缘。’所以青岛的佛法,说晚也最晚,说早也最早。按晋朝法显大师,为中国僧人去印度留学最早之人。他发心远游天竺,求法请经,足迹遍五印。后来由师子国(即今之锡兰岛)附舟东归,在海洋中,为飓风所吹,迷失方向,致在海洋中漂流三月余。终至胶海登岸(即今之崂山)此为胶海佛法之滥觞!法显大师,虽然在崂山没有久住;可是在历史上已竟给胶海佛法,结下了一种法缘!那时佛法兴于天竺,又传入中国,大德辈出,人心丕变。到了元魏泰武年间,崂山有法海寺之创修;隋开皇年间,有慧炬院之建筑。后数百年间,又有明末憨山大师,创建海印寺。(即今之华严寺。)可是;这止于在崂山区内,与青岛市内之佛法似属无关。因为那时崂山和青岛,还是两个地区,青岛在山东半岛的西南角落里,只是几家疏疏落落的渔村,在一个孤岛上,住了几家蛋户渔民。在青岛的前海,有一座庙,叫做天后宫,那是当初一些渔民醵资所建。每逢到年节时,便到庙里烧香祭祀,求签问卜,以求在海上之生活平安。以后在这庙里有老道住著,专门伺候香火。过年时,还有庙会,一般渔民,都到那里去进香。

  近几十年来,青岛又开为商埠,把崂山也划归市区之内,经济发达,人文日盛。因为这里一开辟时,多仗外国人力量,所以对耶稣教,以及其他外道门都很盛!就是没有中国寺庙,也没有出家人。记得我刚到青岛时,同著澍培法师,穿著海青在马路上走过去,人们都以为是外国人;原因是他们向来没有见到过出家人,所以觉得很希奇!

  一九二九年周叔迦居士,在青岛办了个佛学研究社,(即今之青岛佛学会)并附有佛经流通处。当时引起信佛者多人,有梁少庭、丁莲峰、陈研卿、项幼轩、张焕庭等,男女居士十余人,组成念佛会,这是青岛佛教的一个先声!

  一九三一年夏天,有叶遐庵、(恭绰)陈飞青、二居士在青岛避暑,鉴于青岛乃水陆交通之商埠,华洋杂处,在市内有很多教会;虽然为中国地方,并无中国佛庙,只有一处天后宫道庙,这在风景上,似觉不壮观瞻,于是有在青岛盖庙之议。那时有陈研卿居士在海关当文牍,梁少廷居士在海关当司帐,和叶居士是乡亲。梁居士在天津海关时,即经常往念佛堂去念佛,到了青岛之后,没有一定地方去念佛,打算在青岛成立一个念佛社,乃以此事与叶居士商议,让他要地基。叶居士说:

  ‘这点事不值得来找我!青岛是一个水陆交通的大商埠,虽为中国地区,并没中国佛庙;现在我正提议在青岛修一佛庙。你修念佛社我不管,如果想修大庙的话,我必定出来帮忙;同时大家要按照一定计划,不要乱出主意。’

  ‘这样更好!’梁居士说:‘恐怕我们的力量达不到!’

  ‘不要紧!最初由我作发起!’说完这话,叶居士便召集各位善信,以及青岛几位有力量的人,在交通大楼开筹备会,预备修佛庙,并即席认捐壹万余元,以后叶居士又在外埠募一笔款。当时胡若愚任青岛市长,拨给一块公地,作为寺基,并准免半数租金。以后胡市长辞职,沈市长(鸿烈)继任,他们对佛法都竭力护持。还有胶济铁路委员长,葛光廷居士,对修庙事帮很大忙,在办事方面,极力予以方便。

  修庙的事议妥之后,预备请一位能负责任的出家人,到青岛来住持监修。当时叶居士让陈飞青居士,以他的口气给我写信,让我到青岛来。时正一九三一年六月间,我在哈尔滨极乐寺,接到陈居士的信后,因修庙的事很困难,(在极乐寺和长春般若寺等经验过。)同时因我正在沈阳般若寺办学校,加以长春般若寺未修成,种种事情不能脱身,不敢再承揽外面事情。当时我和定西法师商议,遂把叶居士请我来青岛修庙的事,写信辞了。当时往青岛荐僧的人很多,叶居士都不满意,事遂搁下。

  后来叶居士又写信给谛老,让他老给举荐一个出家人来青岛。谛老回信给举荐了两个人:第一是我,第二是我的一位同学宝静法师,说这两个人做事还有经验,其他人恐担任不起来,同时谛老在他给叶居士的信里还说,宝静是南方人,对于北方风俗人情有隔膜,而且对于言语方面不方便,最相宜的是倓虚,因他是北方人。其实他并不知叶居士给我写信,我已竟辞掉。那时宝静法师,正在云南讲经不能来,此事遂停顿,所募的款项,暂存交通银行。暑假期毕,叶居士也离开青岛,这是最初修湛山寺的一个缘起。

  (二)经过

  (甲)到青岛

  一九三二年,我从西安护送藏经版到上海,在一个欢迎宴席上,叶老居士,当面对我又提起去年六月间请我到青岛修庙的事,问我为什么没去?我说:‘当时因我身体不很好,且奉天办学,长春修庙,诸多事情不能脱身,又恐有误重托,把事情耽误下去,所以没敢前往。’

  叶居士说:‘青岛是一个水陆交通的大商埠,那里的人性很淳朴,外国教会很多。但中国地方并没有中国佛庙,只有一处天后宫道庙,这不但在观瞻上有煞风景;在世道人心上,也是一个极大缺陷!同人等预备在青岛建立一处佛庙,请法师去帮忙,助成其事,将来那里的佛法,有很大的发展!’

  我说:‘修庙是好事,我也很赞同;可是现在我已竟答应朱将军在西安办学,招了二十名学生,经费没著落,我还得去想办法。目前,因去宁波观宗寺给谛老发龛未赶上,还要去扫塔;东北还有好些事情,不能脱身。’

  ‘你可以先到那里看一看。’叶居士说:‘青岛已竟募到两万伍千元现款,实收一万多,到那里收清,款不够以后可以再募!如果法师不能去,荐一个人去也可。’在这种胜情难却之下,我乃答应了。

  当时澍培法师到上海,我想别没适当人可荐举,可以让他到青岛去。经与陈飞青商量,说澍培为人很老成,作事有经验,让他到青岛去我放心!又与叶居士商议,因他做事心很细,不同一般人马虎,说:‘让他来见见面吧!’第二天,陈飞青偕同澍培去见叶居士相谈,他很同意。可是澍培到上海,是找我给他化缘的,以前他的庙被烧我让他在弥勒院帮忙许下的愿!当时预备让他到青岛去,必先把他化缘的事解决。我找陈飞青想法,他没多大力量,又找叶居士,因叶居士平常为一点琐碎事情,轻易不愿麻烦人,乃自己捐五百块钱。我又把赵子如给捎来的那一百块钱,加在西安来时剩的三十块钱交澍培一并汇至锦州。他暂时在上海等我,我和赵子如到观宗寺给谛老扫塔后,回上海,在上海由陈飞青居士给买船票,同澍培一块坐招商局轮船到青岛。

  临从上海走时,叶居士给写了几封介绍信带来,给胶济铁路委员长葛光廷,市长沈鸿烈,(胡市长已辞职)及其秘书胡家凤,绅董袁道冲;还有交通银行经理等有八九封信。初到青岛,住东方煤矿公司,是陈飞青的朋友。以后又把介绍信交上去,分别和一般发心修庙的人见面。首先去见沈市长,过去在奉天时,由翟省长介绍,我和他曾经见过一次面,他也曾到奉天般若寺,听我讲过经。这次又在青岛见面,故旧相逢,对我很热心,很欢迎!请我在民众教育馆讲金刚经,听经的人很多,市政府各科室人员皆去听经,两礼拜,一部金刚经讲完。我预备到北京去,一方面为找朱将军筹款办长安僧学;一方面为到北京,看看那些古庙,画个样子,作为在青岛盖庙的图型。临走时、沈市长送一百元川资,说皈依时,人又供养我六十元,把这些钱悉数交澍培法师,在肥城路给他租一所房子,每月四十元,先交两月房租,又四十元作押金,吃饭由丁莲峰居士找姓刘的包素饭,月底算帐。把一切事情安置妥当后,经济南、去北京。

  (乙)王金钰居士

  青岛湛山寺的大殿,和市里的湛山精舍,都是王金钰(湘汀)居士一人的力量修起来的,现在说说我和他之间的一段因缘。

  王湘汀是山东武城人,在外做官多年。后鉴于军政场合,变幻无常;且当政人物,宣赫一时,莫不冷落下场,无好结果;因对宦海浮沉,非常冷寞。晚年潜心学佛,对楞严经、大乘起信论、致力颇多;但有好些地方研究不过去。也曾到南方、到日本、访明人参学过,结果还是有弄不通的地方,以后回青岛赋闲。

  我和王居士认识,是由于他听经。最初我到青岛时,首先住在肥城路,以后又搬甘肃路去住,每天到民众教育馆讲楞严经,有于之昌居士作笔记,他的文学造诣很好,对佛经也研究过,记出来的东西,能雅俗共赏。那时我一方面讲经,一方面策划修庙的事。有一天,两个居士忽然和我说:

  ‘法师!我们修庙,现在来一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我问。

  ‘你不知道吗?现在靳总理、(云鹏)王军长、(金钰)两个人来青岛避暑,他们都很有力量,法师有工夫可以拜访一次,来点缘法,好修庙!’

  我说:‘平常我和人并不认识,怎好去拜访。修庙是大家的事,修起来是大家的力量,修不起来是大家的力量没尽到。我们出家人只负说法度众生的责任,平素好好修行,有感自有应,到了“因缘时节”成熟,佛菩萨加被,缘法自然来,用不著去往外攀缘法。’我说这话,他们有的不乐意,生气走了。

  据王居士的朋友,事后述说当时的情形说:我在民众教育馆讲经时,王居士老早就听说了,不过最初他没去听经,也没设想和我去会面。原因是他过去在外面做官时,曾访问过南北的不少位出家人;可是说话总不投机,有的一身烟火习气,专门注重世法应酬,因此他败兴不愿再多给出家人接近了。本来在家人对出家人所尊重、所仰望的,是道德、修行,如果当法师的无论和任何人见面,不谈佛法专谈世法,什么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时事长短如何……一大套,专门迎合人的心理,以为自己的学识丰富,这未免有失出家人的本份了。其实、谈这些事,出家人和在家人比,相差太远了。因为在家人从小到老以此为职业,对各部门都是专门的,如果出家人跟他谈这些事,那简直是班门弄斧。在家人至至诚诚,跑很远的路,去拜访一位法师,为的久在名利场中挣扎,想去找一位法师谈谈佛法,恬静自己的心理,解脱自己的烦恼。如果当法师不能观机逗教开示一顿,未免使人大失所望,仍然没离开那个烦恼圈子;也引不起人的信心来。像王居士他过去所遇到的情形就是这样,所以当时我在民众教育馆讲经时,他并不欣然去听;也没心思找法师去会面。可是他的亲戚朋友,有好多是天天去听经,听完之后觉得有意思;便回家去劝他。最初他总是执拗不肯;以为不过如此这般。日子久了,听经的人回去常赞叹,也常怂恿他,于是他听经的心也打动了。

  有一天他从朋友家吃饭回来,没坐车,悄悄跑到民众教育馆,混迹在大众人丛里,从老远望一望,法师威仪不错,一见有缘。又慢慢走近大座坐下来听经,很投机,心有所触动。自是每天到民众教育馆去听经,原先研究不通的地方;现在也研究通了,原先不知佛法宗旨归宗在何处,现在也知道佛法的归处了。回家之后直赞叹!同时还怂恿别人去听经。

  有一天,我讲经回来,在甘肃路那所房子里休息,见外面来一人,远瞅之挺文明,像一个老念书的人,很洒脱的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看样像要进屋的样子。我说:

  ‘请屋里坐吧先生!’

  他点点头说:‘不客气!’说著很沉静的进屋来了。

  ‘台甫?’我问他的时候,他并没言语,随手在兜里掏出来一个名片,我接过来看是‘王金钰’三个字。我平素对他也很闻名,在我心里以为他既然是个当将官的,应当长的胖大魁伟,像一个武官样子;现在不是那样,却是一个文人气派。我疑惑,或是其秘书拿名片来有事,所以我看完名片之后,又问了一句‘您就是王先生吗?’意思是如果他说是的话,就知道这是他本人,如说不是的话,那就是另一个人了,他点点头说:‘是!’

  我们见面之后,因时间短促,并没正式多谈佛法。先谈了谈来青岛讲经及修庙的事,两下很投机,他向我说:

  ‘法师学佛有什么心得?’我说:‘倓虚苦恼,学佛这么多年,可以说一点心得都没有。不过以我的笨理想,从佛法中体验出来有六个字的一句话,就是‘看破!放下!自在!’他听了破颜微笑,直点头!末了临走他说:

  ‘请法师明天赏个脸,到万佛临吃顿素饭!’

  未成佛道,先结人缘,我答应了。当时于之昌居士在座,我给介绍,王居士让他明天也一同到万佛临去。

  第二天,我和于居士到万佛临,在座的有胶济铁路葛委员长(光廷)还有其他几位有名的人。席间于居士谈起修庙的事,说叶部长有给葛委员长的信,因不知王军长在青岛,可是王湘汀居士对修庙的事,很赞成!

  从万佛临回去之后,第二天我和于居士,又去金口三路回拜王居士。他家门口一个大铁门,去时正赶他浇花,看我们去,赶紧来开门,迎接到客厅谈话。一会又把王太太招来见面礼拜;还有一个小女孩才四岁,名叫含光,也让来拜法师,一切都不避讳。这都是为让她们给三宝结法缘种善根,可见他信佛的诚恳。

  以后他对于修湛山寺,很发心,大殿、和湛山精舍、都是他一个人力量所修。

  (丙)第一期工程—后殿僧寮

  修湛山寺最初找地基的时候,也颇费踌蹰!在市内嫌太尘嚣烦杂;在山里又恐太偏僻,不便往来。以后在政府请许可时,经财政局指定,京山路及太平山路公地数处,听其自择。筹备同人等与叶居士详为相度,以为太平山麓地区,负山面海,原奥而平,左右回环,有龙蟠虎踞之象;大公岛屏于其前,湛山矗立于后,地势很好,认为是佛场胜地;遂于一九三一年十月,就湛山自然之区,领租七十三公亩有余。嗣经度量绘图,感于不敷应用,在三三年六月,又呈请政府批准,增租七十六公亩,又八十公厘。当时请卢树森、赵深、两工程师设计配置。山门以内,建天王殿、大雄宝殿、转轮殿、后殿、共计四进。以后我因转轮殿是密宗,遂改为后殿,两边各建三间配房。后殿改建为藏经楼。

  第一期工程因限于经费,仅建后殿、僧寮、围墙、后殿建筑图,由青岛联益建业公司代绘,北平恒信营造厂,得标承建。又公推叶刚久、何午轩、两位工程师监工。

  自一九三四年四月间动工,至九月间后殿落成,工费包价两万二千五百元,僧寮标价八百元。仍由恒信包修。围墙长度六百余公尺,完全用石头,由福源栈承建,共费九千元,这些工程全部于三四年冬天完工;和湛山精舍前后差不很多日子。

  庙前面,有一个大池子,于三四年五月间,呈市政府批准,立为放生池,拨为湛山寺免租保管。放生池东面,沿药师塔小山,有一股便道,与原有公路衔接,修起来之后,共费七百余元,由湛山寺负担。

  关于捐款方面,自一九三一年秋开始筹募,先后收五万二千余元,委托交通银行代收代存,共收利息二千四百余元,这些钱,都用在建筑费用上。在筹备期间,所有极少数杂项开支,全由利息项下付给,不够时由佛学研究社供给。其他塑佛像、买法器、以及家具设备等,概由各位施主个别捐助。

  后殿于三四年九月落成,十二月八日开光,第二年(一九三五)继修讲堂七间,厨房三间,库房两间,茶役房一间,浴室一间,方丈寮三间,执事寮四间。后殿供西方三圣,东耳房三间作客堂,西耳房三间作司房。以后又修大雄殿、旧东院、(男居士念佛堂)藏经楼、药师塔、天王殿、新东院、(女居士念佛堂、)前山门、新楼等、次第落成。

  关于修湛山寺的经过,可以说是一帆风顺,并没费很大困难。三十几年来经营修庙事,在东北天津等修好几处庙,都不称意,惟湛山寺修的最满我意。坚固细致,(都是用水磨砖)样子也好。因为在别处修庙,出钱的人多,你是施主,他也是施主,一个人一个主义,弄得意见分歧,莫衷一是。修起庙来,不坚固也不合格局。湛山寺虽然出钱的人不少,可是他们把钱拿出之后,什么事也不管,完全听修庙人来支配。

  (丁)第二期工程—大殿旧东院

  湛山寺大殿的图,最初是济南工程师胡渐逵居士代绘,样式是仿照曲阜孔庙大成殿,具体而微。当时估计工费约二十万元以上,后来因规模大,力量小,又把样式缩减;然以中外观瞻所系,又不好弄得太不像样,估计修起之后,约需五六万元,这是在全盘计划中,第二期、第一步工程。可是这笔款还没法去筹。

  一九三六年我在东北长春般若寺传戒,忽然接到青岛拍来的电报,说王金钰居士预备舍住宅修大殿,戒期完毕后,六月间回青岛。

  王居士,无论办什么事,都很慷慨,很痛快!三四年时,自己拿钱,修起湛山精舍,成立佛学会。以后鉴于修大殿,筹款困难,遥遥无期,乃将自己的住房施舍,作为修大殿之用。他那所房子,是在青岛金口三路,当初是他正做官时,他盟侄,给他经营建筑的,共费七万五千元。里面修的相当阔,上下三层楼,浴室、卧室、会客室、厨房、电灯、电话、自来水、应有尽有。他的意思,是想把房子及汽车用具等,完全卖出去,用这笔钱来修大殿。头一次他想给铁路局,不知因什么没说妥;以后又想给葛委员长,因那时他自己有房子,都没成功。以后乃把文书、契据、汽车、及全部家具等,交湛山寺处理,自己什么事不问。据他自己说,过去在军政场合里挣扎若干年,手里积蓄了几个钱,那时只知贪图名利,不知修福。晚年来学佛,只要自己吃住不成问题就可以,不必讲什么积蓄,增长自己的贪心。既然学佛,应当多做护持三宝的事,行布施,学修福,去贪心。据说当他一到这房子里来住时,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原因是那房子修的太阔,自己不愿享福太过。他的子弟,每逢上学都跑回家来解大便,问他为什么回来解大便?他说,因学校茅房太脏!因此他更害怕!深恐把后来子弟惯坏,长大成人没出息!原来他并没想盖这么阔的房子,只是想盖一所普通住宅,不想他盟侄给他盖这么一所阔房子,在他心里却以为有些过分,他曾和我说:

  ‘住这种房子太折福!将来年头有变转,说不定要惹祸!学佛人,不要折福,应当修福。关于后辈子孙,自有他的福报,不需给多留产业;能够把他教育成人,送入社会,让他自己去成立事业,就算自己尽到责任了。留产业多,养成依懒性大,万一不幸走下流,不但把产业荡尽,还给丢脸!’

  像这些话,都是看破、放下、的话。我在各处讲经讲开示,常以六个字劝人,就是看破!放下!自在。世间上的苦恼,都是因人看不破;看不破就放不下;放不下就不得自在。能看的破!就能放的下;能放的下;就得自在。无论任何人,也无论任何事,都是这样。看破了就放下了,放下了就自在了。看破就是般若德;放下就是解脱德;自在就是法身德。众生之所以为众生,是因众生有执迷;有执迷就是看不破;看不破就放不下;放不下就整天烦烦恼恼,是是非非,不得自在。佛之所以为佛,也并不是他另外有一个佛性,就因他对任何事理没有执迷;没有执就是看的破;看的破就放的下,因种种都放下,所以佛能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的自在。用功的方法不在多少,如果你拿这一句话—看破、放下、自在—来作一个尺度、在每做一件事;或想一件事时,用它来测量一下,那些无明烦恼,自然就少了。如果你能把所有一切执迷看的破,成佛都有余。只是你对目前的境界打不开,让无明烦恼缠缚著,所以才轮回于生死之中。不过这种事情,说容易也极容易,说难也极难,要在寻常日用中去锻炼。如王居士,就算锻炼得有相当功夫,把自己一大片房产物业交出来,好坏自己什么事也不问,任人支配。这一方面是因对事理认识清楚;另方面对一个人,也有深切的认识,如果对人没认识,也绝不会这样办。所以在社会上做事,对认识人,也是件难事。

  房子交湛山寺之后,也不易往外卖。有买的才给三万元,与原来价目相差太远,修大殿也不够。以后乃发行‘湛山寺福田奖券’共两万份,每份售洋伍元。以全幢洋房为头彩,汽车为二彩,古玩家具等为普通彩。全部奖券卖出,可得拾万元,足够修大殿之用。发行之后,幸得本市沈市长(鸿烈)胶济铁路局,葛委员长(光廷)赞助分销。又请北京鲍星槎居士、济南韩纯一居士、天津居士林、